弟弟别哭，我不怪你

五年前，为了救弟弟，我的双腿被货车碾压致多处粉碎性骨折。

爸妈日夜以泪洗面，弟弟辍学打工给我凑医药费，并承诺养我一辈子。

直到弟弟的女朋友因为我的存在和弟弟分手。

妈妈崩溃大骂我是拖油瓶。

「我们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啊？这辈子你要这么拖累我们。」

「那么多年了，咱家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桩喜事，最后还被你搅黄了。」

弟弟哭得泣不成声。

「你救了我，我感激你，可我做的还不够多吗？」

「家里凑不齐医药费，我就辍学打工给你凑医药费。我每天打两份工，累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早知道会被你拖累至此，我就不该辍学打工给你凑学费，我就该让你死在医院。」

是我拖累了你们，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大家就都能解脱了？

我挑挑拣拣，还是选了妈妈床头的安眠药，因为我怕疼。

……

弟弟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痛哭流涕，妈妈焦急催促道：「晗晗，快去追啊！」

弟弟愤怒的把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那个已经坏了一半的苹果滚落在我面前。

弟弟指着门口怒吼：「怎么追，你告诉我怎么追？」

「她和我在一起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现在她知道我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姐姐要养，你让我怎么追？」

我坐在轮椅上哭都不敢哭出声，因为我怕弟弟会更加厌恶我。

弟弟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就像五年前我刚从手术室出来时那样，弟弟哭得浑身颤抖，腿一弯就跪在了我面前。

「姐姐，对不起……」

麻药劲过了，我才发觉不对，尝试着想要下床，却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得知我再也站不起来时，我崩溃了。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扎。

弟弟冲过来夺走了我手上的刀，大哭着向我赔罪。

「姐姐，我求你别寻死，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来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爸妈也整日以泪洗面，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弟弟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救了我，我感激你，可这些年，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家里凑不出医药费，我就辍学打工给你凑医药费……」

「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就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弟弟摔门而出，爸妈也跟着离开了家。

门被关上时，我清楚的听到妈妈说：「我们老林家上辈子到底欠了她什么，竟要我们这辈子当牛做马来还她。」

「再看看晗晗，他这大好的青春，就这么浪费在了她身上。」

那我的青春呢……

五年前，我也才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因为这件事，我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

我艰难的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坏了一半的苹果，又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切下那半已经坏掉了的苹果。

我就像这颗苹果，明明已经烂到了芯里，却要拖累家人。

我放下水果刀把那半坏了的苹果塞进嘴里，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

我环视了一圈家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刀子已经不再是家里的违禁物。

刀锋划破了手指，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又在家里转了转，最终我把目标锁定在妈妈床头的那瓶安眠药上。

轮椅压到了那张被摔裂的全家福上，我费劲的将它捡起，轻轻拭去上头的灰，又重新将它放回桌上。

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否则我就是死也不得安宁。

我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可身上的味道还是飘了出来。

店员毫不掩饰的捂着鼻子。

「谁啊？拉裤子里了？」

珠宝店的店员看见我时眼里浮起一抹不屑，她双手环胸来到我面前。

「哟，这不是林晗的那个瘫子姐姐吗？」

我这才看清她是弟弟女朋友。

我怯生生的开口向她道歉：「妹妹，对不起，我……」

「以后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和弟弟的生活的，你就原谅晗晗吧，晗晗他很爱你。」

她捂着嘴笑了起来，张口反问我：「你一个瘫子，等你爸妈都死了，还不是得让林晗养你。」

「想让我原谅林晗，除非你死了。」

我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刚要说明来意，就被人狠狠揪住了头发。

头皮被扯得生疼，身后传来妈妈愤怒的声音：「林雅，你想干什么？为了不让晗晗结婚，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竟然还敢跑到人家店里来闹事，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过娇惯了。」

头皮上的疼痛，半点比不过妈妈的恶言。

思绪翻涌，我瞬间想到五年前，那时爸妈每天以泪洗面，却始终把我捧在手心里，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

我啜泣着向妈妈解释，可妈妈却不停我的解释，多次打断我的话。

「晗晗欠你的，这些年早就还清了，你难道还想赖着晗晗一辈子啊？」

「今天要不是我恰巧路过，这孩子就这么平白被你欺负了去。」

我想告诉妈妈，我只是想来给弟弟买钻戒的，可妈妈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妈妈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拖上了车，弟弟满身酒味回来时我正被妈妈训话。

我以为弟弟会像小时候一样替我求情，替我挨打。

可他没有，他红着眼眶走到我面前跪下，当着爸妈和我的面狠狠扇自己嘴巴。

又捏起我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打：「来，你打我，你打死我。或者打断我的腿给你赔罪。」

我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是断了。

我无力的靠在轮椅上，任弟弟拿着我的手打自己。

爸爸妈妈上来把弟弟拉到一边连连安慰，这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哭喊声中，我忽的想起小时候，那时弟弟还小，却勇敢的用他小小的身子挡在我身上，替我挡下了爸爸的皮带。

他奶声奶气的哭喊着：「不可以打姐姐，姐姐疼疼。」

那天夜里，我赌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弟弟在门外哭得泣不成声。

「姐姐吃饭饭，姐姐不吃，晗晗也不吃。」

我心软打开了房门，弟弟用他的小勺子一点点喂我吃饭。

回忆被弟弟的巴掌声击碎，我望着那个曾经和我无话不谈的弟弟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红着眼问我：「林雅，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死了我们就都可以解脱了。」

「为什么你都这样了，还要拖累我们？」

喉间酸涩，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要不是你……」

话到喉间，又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会让弟弟伤心。

弟弟愣了愣神，终也没有再说下去。

我独自回了房间，身上的臭味弥漫在家里，半开着的门半点遮不住妈妈的嫌弃。

「不是才给你换了纸尿裤的吗？怎么又拉了？」

「看看这个家里被你弄得乌烟瘴气，臭气熏天。」

刚断了腿那年，妈妈戴了两层口罩还被熏的不停干呕。

可她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她只说：「你是爸妈的宝贝女儿，爸妈怎么会嫌弃你呢！」

妈妈不耐烦的扯下我身上的纸尿裤，暴力的给我换上新的纸尿裤。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么个讨债鬼。明天你就去给然然道歉。」

我不解的看着妈妈，我明明没有错，我只是想去给弟弟买钻戒而已。

为什么现在该道歉的人是我。

妈妈被我的目光惹恼，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你弟弟这么些年就谈过然然这一个女朋友，你就忍心看你弟弟孤独终老吗？」

「还是因为你自己嫁不出去，你就要连累你弟弟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我欲哭无泪，解释也没有人愿意听。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

她说：「然然是个好孩子，只要你诚心诚意跟她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你，重新跟晗晗和好的。」

我倔犟的不想去，抬头却看到弟弟双眼红肿的倚在门口。

他身子摇晃着向我走来，噗通一声跪在床前。

「姐姐，我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然然说了，只要你肯道歉并从家里搬走，她就答应跟我结婚。」

弟弟的眼泪滴答滴答的流了出来。

我倔犟的望着他：「我没有欺负她，你们为什么不肯信我。」

弟弟没有说话，只一味的跪在地上哭。

妈妈在一旁不耐的嘟囔着：「你瘫了那么些年，谁知道你是不是心理扭曲，对晗晗心存怨恨，故意搅黄晗晗的婚事。」

妈妈的话落入我耳中，我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任他们把我拖上车，去了然然家里。

然然坐在沙发上，哭诉着她和弟弟在一起以后受了多少委屈。

弟弟握着她的手向她发誓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

妈妈冷着脸催促我：「快点，跟然然道歉。」

我坐在轮椅上，鼻子一酸，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妈妈一把把我从轮椅上推了下去：「哭？你还有脸哭？人家然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没听到你一句抱歉，你还好意思哭？」

我被迫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上的疼痛半点抵不过心里的痛。

我祈求妈妈让我起来，妈妈却狠狠踩着我的背。

「你要是还嘴硬不肯道歉，就一辈子都别想起来。」

在妈妈和弟弟的威逼下，我还是向她道了歉。

家里安静得出奇，空气中的臭味争先恐后的钻进我的鼻子里。

臭得我差点吐了出来，尽管过了那么多年，我也还是接受不了，更习惯不了。

家里各个角落都放了空气清新剂，

我拿着妈妈床头的安眠药笑出了声，我可以解脱了。

爸妈和弟弟也可以解脱了。

家里弥漫着的臭味也终于可以消失了。

我给自己换上了干净的纸尿裤，又穿上了从前我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以前我想穿这条裙子，可妈妈说它太过繁琐，不适合断了腿的人穿。

妈妈，原谅我好吗。

我只是想在死前，再穿一次我最喜欢的裙子。

困倦袭来，我顺势闭上了眼睛。

我的肉身死了，可我的魂魄还活着，“我”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开心的飘了出去。

【妈，晗晗。】

哦，我忘了，我现在是魂魄，他们听不见我的声音。

弟弟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然然终于答应跟我结婚了。」

弟弟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我的身影，他站起身往我的房间走去。

却被妈妈叫住：「等等，你忘了她今天对然然什么态度了吗？要不是我，然然能原谅你吗？」

「就是咱们平时太过纵容她，她才这么没规矩，不知感恩。」

「她自己嫁不出去，就想连累你，让你也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好捆着你，逼你养她一辈子。」

弟弟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我不停的摇头解释：【不是的妈妈，我没有欺负然然，也没有想让晗晗娶不到老婆。】

妈妈听不见我的声音，她继续说着：「晾晾她，让她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弟弟的目光触及桌上的全家福，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苦涩。

他颤抖着伸手拿起那张全家福：「妈，我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姐姐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而且当初要不是姐姐，现在坐在轮椅上的人就是我了。」

妈妈狠狠瞅了他一眼，不屑道：「她救了你没错，可她也不能挟恩图报，逼你一辈子不娶老婆吧？」

「我和你爸都想好了，等你结婚了，我和你爸就带着你姐姐搬出去租房子住，不管怎样，我们都不会让你姐姐拖累你们的。」

我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妈妈，不用这样的，我不想你们受苦。】

弟弟眼中含着泪花坚定的站起身朝我的房间走去，门被推开，弟弟看到我苍白的脸色惊呆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妈，妈，姐姐不对劲，你快来。」

妈妈不耐的走向我的房间，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小雅，小雅，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