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遭人暗算中情毒后，爱慕多年的太子主动解开衣袍。
一夜过后，顾时谨舍弃与外邦公主婚约要娶我，引得朝堂震怒。
为了顾时谨的太子之位，我心甘情愿担下所有罪责，沦为官妓。
临走时，顾时谨双目赤红看着我，喉头哽咽。
“雨柔，七年为期，我定来寻你。”
七年间，我辗转边关青楼，一双玉臂千人枕。
就连冒死生下的孩儿，也被折断了手脚，沦为乞儿，沿街乞讨。
眼看七年之期将至，边关战事吃紧。
城中粮草不足，我在饿死前，终于等来顾时谨。
就在我上前想要相认时，却看见他转身从马车上搀扶出一名女子，满面柔情。
无意间，我听见他嗤笑开口。
“当年借着舒雨柔推了婚约，让她背上朝堂骂名，她得了我一夜恩宠，本就是欠我的。”
“舒家一百三十二口皆亡，她当了七年妓子，又生下一个孽种，想必带回去也不会对欢儿有威胁。”
他搂着女子，语气满是笑意。
“三日后接她入府，你养着那个孽种，她必然听你的话。”
原来我这七年凌辱，本就是他们算好的。
我看着衣裙遮掩下的烂肉，涌上一口血气。
可顾时谨不知道，这七年用在我身上的手段太多。
我早已油尽灯枯。
1.
我只剩三日光景了。
看着面前浩浩荡荡经过的车队，我颓然跪倒在地，浑身如百蚁噬咬。
摔倒时，手里的干饼被人踩了一脚。
可我顾不了太多，带着泥土，手忙脚乱塞进嘴里。
不吃，就会饿死。
就算脏了，也会被抢。
前方马车上，顾时谨正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楚清欢，生怕两边的难民挤上前弄脏两人衣角。
“时谨，这些难民太脏了！”
“这里长大的孩子，一定也改不了性子，就算带回去也废了，何况是舒雨柔一个妓子生下来的贱种……”
手里的动作一顿，我浑身震颤。
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我险些咬烂嘴里的血肉。
顾时谨冰冷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语气戏谑。
“清欢，你不懂。”
“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潭，她受尽折辱我再出现，往后他们母子必然对我言听计从，连带着对你这位太子妃也一定言听计从。”
胸腔像是被尖刀刺中，我恍惚抬头。
一别七年，再见恍若隔世。
当初对我情深几许的男人，此刻满眼清冷，只有楚清欢这位丞相之女，才能提起他的情绪。
在随意扫过我衣不蔽体的脊背时，他面露嫌恶。
“七年未见舒雨柔，想必她早已精通床第之术，虽与此城贱民一般无二，但胜在听话。”
“她一个贱妾，定然不会忤逆我。”
贱妾？
浑身止不住颤抖，我忍了这么多年的痛，此刻却万般难熬。
当年舒家在朝堂之上位极人臣，一朝落难，我为了不让他失去太子之位，受尽屈辱，在青楼待了七年。
为了留下我和顾时谨的孩子，我学着妓子的模样，在男人胯下承欢，做尽肮脏事。
送往都城的书信石沉大海，山高路远，我眼睁睁看着三岁的孩子被折断手脚，送去当乞儿。
曾经无数次被关进房中接客，我小心翼翼擦干净身上的脏污，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重复活下去的信念。
“玉儿，你爹是当今太子。”
“只要等他来接你……”
可每次这些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我就被人拉开，送往下一个男人床塌之上。
“娘，我们还能活着见到爹爹吗？”
额头青筋鼓动，我嗅闻着身上的糜烂腐臭，失声捂住脸。
脑海里回想起那双清澈的眸子。
顾小玉六岁，却瘦弱得像三四岁的孩童，吃不饱也穿不暖。
可他呢？
我已经有三日未见到他了。
城中粮草短缺……
此刻听到顾时谨提起孩子，我发疯大笑，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孩子……
我呆呆看向城门那锅被难民团团围住的肉汤。
那便是我们的孩子。
恰巧此时，顾时谨也看到了那一大锅肉汤。
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他嗤笑一声。
“不是说边关粮草短缺，所以孤才特地带了粮草。”
“那这锅中是何物，谎报灾情，可是死罪！”
听到这句话，角落里的官员脸色扭曲，眼神闪烁几秒后，颤颤巍巍开口。
“这……是羊肉，野羊……”
“来人，给孤盛上一碗。”
大手一挥，顾时谨并未多想。
看着他端碗准备与民同食，一副亲民模样，我再也止不住腥甜。
“住手！！”
鲜血顺着我裙角，蔓延到了脚下。
2.
我在疼痛中昏厥，醒来时却被人拥入怀中。
顾时谨抱着我，让我看跪了一地的难民和满院殷红。
“雨柔，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放心，有我在，再无人敢欺辱你！”
红着眼，他贴在我耳边语气温柔，脸上带着狠戾看向地上人群。
“这些害死我们孩儿的难民，我都杀了。”
楚清欢垂眸站在男人背后，表情淡淡。
耳边响起一片求饶声，顾时谨挥手下令，我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等院里只剩下难闻的血腥味，我偏头干呕一声。
“雨柔，你会原谅我吗？”
听到这句话，我死死掐住掌心。
我身上的那几件薄纱，换成了绫罗绸缎，身下的毛毯价值千金，无一不彰显他的用心。
顾时谨更是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一副失而复得、爱不释手的模样。
可只有我知道，锦衣之下的皮囊，他大抵是嫌脏，连伤口都未处理。
顾时谨曾说，最喜欢我身上的花香。
可不止他喜欢，那些人也喜欢，
闻着身上淡淡的腐臭味，我满脸木然。
溃烂处和锦布粘连，每动一次，疼痛如刀割火燎。
原谅？
习惯忍痛，我早已流不出一滴泪，呆滞的转向他，嘴角牵强。
“贱婢不敢，多谢太子垂怜。”
听到这句话，顾时谨呼吸一滞。
下一秒，一只手挑起我下巴，顾时谨语气怜惜，目光不自觉避开我身上的暧昧痕迹。
“雨柔，我费尽心思保护你，除了你，舒家所有人都死了，为了让你常伴我左右，只能委屈你七年。”
“但你莫怕，往后我有清欢这位贤妻，再有你这位美妾，断不会再让你受苦。”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顾时谨说我想要的都能给我。
“你我分离七年，如今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往后我日日夜夜都能伴你左右，你可欢喜。”
他问我开不开心。
如鲠在喉，我怎么也开不了口。
顾时谨怕是忘了，孩子才去世，拜他所赐待在青楼七年，绝子汤早已熬烂了身子。
他有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牵强扯动嘴角，我拢起衣袍遮住自己。
挣脱束缚后，我直接对着两人跪下，头重重磕在石板之上。
“太子、太子妃殿下，奴婢只是个妓子，不配陪伴太子身侧。”
字字泣血，我习惯性露出过去千百日挂在脸上的讨好媚笑。
“求太子，放我……不……放贱婢带着我儿尸骨，自行离去。”
身上的伤口皲裂，锦衣被鲜血浸透，我一下下磕着头，求两人放我离开。
让人牙酸的磕头声响起，头顶却一片寂静。
“舒雨柔，你是想让孤妃和太子，眼睁睁看着你手无缚鸡之力遭受欺凌，任由你这位名妓辗转他人床塌，让你凄惨一生而亡吗？”
“你想让太子良心难安？”
用力攥紧我，被楚清欢拉扯起身时，我看到了她脸上的嘲弄笑意，下一秒，顾时谨声音发冷。
“不许走！”
“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想象了楚清欢嘴里的画面，男人脸色愈发冷硬。
我看清两人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期盼瞬间熄灭。
我痴痴笑出声，配上骨瘦如柴的身躯，像是被困在绫罗绸缎里的枯骨。
也对，顾时谨做事从不留后患，他怎么会舍得这么轻易放过我。
楚清欢更不会。
除非……
亲眼看到我死。
3.
我被顾时谨留在府邸，楚清欢派了数十名婢子伺候我。
不是担心我的身体，而是担心我一个名妓从太子院中露面，败坏两人声誉，担心有人责问楚清欢这位太子妃，管理后院失责。
听着两人的欢好声，我表情麻木。
等顾时谨找来的郎中带着药箱露面，他才搂着楚清欢姗姗来迟。
“如何？”
他说这话时，袖下的手在女人手心轻轻摩挲，惹得楚清欢满脸羞红。
等听到郎中说我脉象不佳，医术微薄难以胜任的话，顾时谨瞬间皱眉。
“太子殿下，草民……”
看着郎中额头的大汗，我心下了然。
不是医术微薄，而是我早已药石无医。
“胡闹，孤看她气色极好！”
“这边关就是不如都城，等我带她回太子府，让御医亲自诊治。”
话毕，他搭上我的手，眼里满是愧意。
“雨柔，你知道的，现在边关战事吃紧，要不然……”
楚清欢身后的两名奴仆飞快低下头，我看得真切，一眼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那两名仆从，是当年楚家为她找来的名医。
楚清欢自小身体不好，楚家耗费千金，才让她健康长大。
她什么都知道了。
未察觉到我的颤抖，顾时谨满脸歉意，目光落在远处。
“雨柔，这七年我夜夜难眠，只盼你健康顺遂。”
“你莫要让我担心。”
一挥手，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如惊雷般炸响。
“我找人，把玉儿的尸骨找来了。”
猛然一颤，我推开他看向门外。
可等目光触及侍女手上的托盘，我胸腔像是万箭穿心，忍不住瘫软在地。
“怎么……”
哪里有什么尸骨，偌大的托盘里，只放着一截雪白指骨。
“舒妹妹，太子和我只顾着救你，等你醒来我们再去找时，那锅肉汤里只剩这截指骨了。”
“其余的……”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顾时谨不忍再看，别过头。
“这的确是时谨的血脉，顾氏无名指比一般人长一截，这截指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舒妹妹，节哀。”
冲我抛来一个眼神，楚清欢眼神清冷。
顾时谨刚想开口，门口忽然跑来一名侍卫。
“报，太子殿下，蛮军攻城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他毫不犹豫转身，牵着楚清欢夺门而出。
匆匆离开时，顾时谨还不忘让侍卫守着屋子，仔细交代。
“务必保护好雨柔。”
“我现在就去城门，雨柔，你留在这里等我。”
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听到有危险时，他第一反应是带着楚清欢离开，而非我。
从地上捡起那截被丢下的指骨，我小心护在怀中，蜷缩在角落。
顾时谨走后不久，门口忽然传来打斗声。
“哈哈哈，这里就是太子的住处？！”
“消息果然没错，这就是太子侍卫，只要抓了太子，晏国一定会降。”
“就算不是太子，这屋内的人，也一定重要。”
打斗声愈发激烈，我听到消息二字，猛然顿住，走神间，门口传来几声惨叫。
“太子来边关，当众救下一名妓子，想必容貌倾城，等破了城……”
“哈哈哈，听说民间对顾时谨颇有微词，不过他幡然醒悟，主动下令处死那女子。”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故意将人藏了起来，根本就没死。”
“噗嗤！”
刀刺进血肉发出闷响，打斗声戛然而止，房门被人猛然推开。
有人直接将我拖出门外，从头到脚打量我，粗暴扭过我的脸。
“他娘的！”
“没抓到太子和太子妃，费尽心思绕到城里，只抓到了一个……”
几个身材高大的蛮军满脸不怀好意，扯下我肩头的衣物，看到我遍布痕迹的肩头和背后的水仙花纹，哄然大笑。
“老子费尽心思，居然只抓到了个妓子。”
“这可是城中的名妓，舒雨柔。”
男人被推开，后面的几人一哄而上。
“当年我潜伏进城，可是尝过她的好滋味，哈哈哈。”
“几年未见，愈发动人了。”
胃中翻滚，我险些呕吐。
看着掉在地上的腰带，我奋力挣扎。
“不！！放过我！！！”
手被蛮力掰断，就在男人伸手朝我胸前摸去时，笑容猛然凝固了。
下一秒，那头颅当着我的面掉在了地上。
“啊！”
站在门口，楚清欢一挥手，几名暗卫出现直接将人斩杀。
等人死后，暗卫悄然离去，只剩她一人。
“你为什么救我？”
咽下喉头腥甜，我气弱游丝看向头顶。
楚清欢手指微动，对着我勾起嘴角，在欣赏完我的惨状后，笑意加深。
“救你？”
“当然是为了让你死得更惨。”
下一秒，她撕开衣袍，毫不犹豫撞向桌角。
4.
“清欢！！”
顾时谨冲向她，动作间直接将我踹倒在地。
将人护在怀中后，他失控怒吼。
“这是怎么回事，谁敢伤你！！”
缩在他怀中，楚清欢气若游丝，一抬手，指向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涟漪。
“是她！”
“舒雨柔贪生怕死，向蛮军出卖太子殿下！”
她捂着流血的额角，双目微红落泪。
“我赶到时，刚好抓到她与这几名蛮军厮混。”
“眼看事情败露，她怕我告密，居然想指使这几名蛮军玷污我灭口，还好我身边有暗卫保护。”
失望和委屈，出现在那双泪水涟涟的美目里。
下一秒，我被人强制抬起头。
“雨柔，你太让我失望了！”
“难怪你情愿自请离开，都不愿留在我身边。”
“你要什么我都愿给，唯独不该对清欢下手，她与你不同，她干净如白纸。”
心里的那根弦崩断，崩溃中，我用力推开他。
“顾时谨，我现在就是个妓子，如何能与蛮军通敌，若是我当真有此等本事，孩子就不会死。”
“我也不会日日受辱，你……”
重重一巴掌落在我脸上，将我未出口的话拦下。
“啪！”
“你住口！”
嘴角渗血，我死死咬紧牙关，顾时谨怒不可遏，逼着我跪伏在地上。
“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在朝堂之上声名狼藉，背上骂名。”
“当初那一夜风流，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如今你却怪我？！我让你生下孩子已然是恩赐，你何必恩将仇报要来害清欢，你就该安分守己，听话好好当个姬妾！”
“清欢她与你，云泥之别！”
我跪倒在地，疼得翻滚，头顶两张脸在我面前翻滚，在楚清欢满脸嘲弄之下，我听到了无数道惨叫。
不是错觉，那是城中百姓。
“出事了！！”
“蛮族攻破城门了！！”
无数箭矢如雨点落下，顾时谨脸色剧变。
眼看他伸手就要带我离开，楚清欢忽然动了，抬手直接拦下他。
“时谨，她私通外敌，就算蛮军攻进城，也不会害她。”
“带着她走……怕是人心难服。”
看到这一幕，我猛然意识到楚清欢早就计划好，故意演这一场戏。
顾时谨面色一沉，当着众人的面，他皱眉站起身。
“太子妃说的对。”
“如今城门大破，我定不会对一个奸细手软，就把她留在这里。”
“就……随蛮军处置。”
难以置信抬起头，听到那句随军处置时，我痴痴一笑。
跪爬在地上捡起那根断骨，眼看着两人即将离开。
顾时谨却猛然停下，回头看我。
还未开口，一枚药塞进我嘴中。
“背叛我晏国者，必死。”
那是毒药。
颓然倒地，我在惨叫声中，恍惚被一群人围住，衣袍被人扯落。
顾时谨停在城门密道外，听着耳边的惨叫，脸色黑沉。
“援军还有多久到。”
“我给雨柔服下的假死药，怕是撑不了多久。”
“等我……”
冷着脸，就在他说话时，身边侍卫视线不经意划过城门，脸色忽然大变。
浑身忍不住颤抖，他死死盯着被斩杀在剑下的女子，慌忙禀报。
“太子殿下！”
“舒夫人被蛮军……就地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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