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迷谷脸色骤变。

“你……沈清辞！你想做什么？”

他慌忙拦住我。

“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莲花妖，千万别冲动。”

我挣脱他的手。

“我向来不会冲动。”

九重天统一三界，我的确斗不过。

尤其是天帝扶启，修炼了上万年，才得以坐上天地共主的位置。

我一个总共才活了三百多年的莲花妖，不是他的对手。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是他的宿敌。

察觉到我的目光，遥望着西山的方向，迷谷脸色顿时惨白。

“你是说……九幽魔女？”

迷谷只是猜测，就吓得差点站不稳了。

我颔首，“没错。”

“沈清辞，你疯了？”

“你难道忘了三百年前，九幽魔女差点降世，造成多大的影响了吗？”

“当时天族的各路神明都出场了，为了封印九幽魔女，陨落了多少上古神！”

“如今只是听到九幽魔女的名号，就让人胆战心惊，你怎么敢……”

“我当然敢。”

毕竟当年，是我的父亲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封印了魔女。

他是并蒂莲一族的族长，只因魔女的手下掳走了我的凡人娘亲沈怀素。

我爹就大发雷霆，以整个并蒂莲的神力为祭，又用自己的魂魄为引，生生打出了一个封印。

在那场让后人闻风丧胆的神魔大战中。

差点为祸三界的九幽魔女被封印，

可付出的代价是，并蒂莲一族也跟着彻底陨灭。

也就是从那时起。

世间只剩下我和姐姐沈清月，最后一对双生并蒂莲。

“那一年，我还是个小不点，就躲在西山后面，亲眼看到了父亲封印九幽魔女的全过程。”

“所以，我知道如何才能解开那个封印。”

原本以为等我和姐姐飞升成仙。

这个秘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九幽魔女也永无降世之日。

可现如今，我姐姐尸骨未寒，我死活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我咬牙拿出法器，就要朝着西山走去，忽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且慢！”

2

抬头看过去。

是之前被我收留在族中修炼的一条鲤鱼精，于陌。

哦，现在已经飞升成神，是瑶池的鲤鱼仙了。

“清辞，你如今已经身受重伤，怎么还敢胡来？”

他整个人仙气飘飘，脚踩七色祥云飞过来。

还没靠近，就被我一剑抵住了脖子。

“叛徒，你还敢来？”

就是他，和天族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里应外合出卖了姐姐。

姐姐被剥皮抽筋，剃掉元神那日。

于陌也被论功行赏，当场免除修炼，就地飞升。

那一刻，我早就暗下决心，凡是伤害姐姐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清辞……”

“你不能怪我，你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小妖精，怎么能斗得过九重天呢。”

于陌眼神多了几分躲闪，却露出无奈的表情。

“是天帝派了卷帘大将逼我问出你姐姐的下落，若是我不说，便会当场没命。”

“你不知道，那云瑶神女简直就是天帝的心头宝。”

“她被雷劫所劈，受了重创，正需要你姐姐的元神滋补……”

眼见我脸色越来越冷，于陌连忙止住了嘴，转移话题。

“方才，我坐在云端上偷瞧了你们有一会儿了。”

“清辞，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想破坏封印放出九幽魔女，我劝你最好还是死了这个念头。”

“若是九幽魔女被放出来，你不仅无法报仇，还会成为三界的罪人啊。”

我静静的看着于陌嘴巴一张一合。

像极了天族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

“于陌。”

我缓缓开口，“看在过去你曾给我姐姐送过丹药的份上，我最后一个杀你。”

“若是再废话，我不介意提前——”

于陌听到这话，骤然冷笑。

“沈清辞，你以为你是谁啊？”

“往常对你恭敬，不过是看在你姐姐沈清月生来便有仙骨的份上。”

“没有了沈清月，你算什么东西？”

“更何况你现在还与九重天为敌，如今，飞升成仙的是我，还敢说什么，杀了我的大话。”

我攥紧拳头，闭了闭眼。

全当没有听见，转身朝着西山走去。

见我真的要踏入西山禁地。

迷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捏了一个诀结成了一道结界，拦住我。

“沈清辞，你疯了。”

“看在当了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我好言相劝，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

“那九幽魔女性情暴力，如果一旦解除封印，将她放虎归山，谁都无法料到会是什么后果？”

“就算是你姐姐清月活着，她定然不想看到这一幕发生！”

我愣了愣，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若她活着，”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说着，我眼神骤然变冷。

“可问题是，她死了。”

姐姐沈清月，虽然和我是一对并蒂双生莲，可她和我却不一样。

她生来就有一身的仙骨，本就是并蒂莲族的骄傲。

而我资质平庸。

当年又因为情伤，曾一念之差坠入魔道。

为了一段虚妄执念，孤身闯过魔族地界，九死一生。

险些永远留在那片混沌黑暗里，再也回不了天界。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沈清月，我本来不会活到现在的。

是姐姐，拼着一身仙骨，顶着九重天诸神的威压与非议。

跪在凌霄殿前，一遍遍为我求情。

她以自身仙元，以毕生修为作保，苦苦哀求师父。

让师父再给我一次机会。

才堪堪从师父的灭魔剑中，保住了我一缕元神。

可现如今，我只不过是外出了一段时间，

掐算着日子，也该迎来姐姐飞升成神的好消息。

我还从人间买了她爱吃的糖葫芦，还有桂花糕。

等着给她庆祝呢。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她残破的尸骨。

血肉被挖去煲成了汤。

元神也被捏碎，入了云瑶神女的药。

迷谷一脸焦急在旁边劝，于陌也唉声叹气的劝我回头是岸。

可我二话不说，抬手劈开了那道结界。

迷谷被震得踉跄几步，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我。

“清辞，你……你的法力何时这么厉害了？”

3

我缓缓抬头，收回在掌间凝聚的那一缕魔气。

“挡我者，死。”

没有人知道。

自我那次九死一生从魔渊回来，我便不是当初的那个莲花妖了。

包括九重天在内的那群神仙们。

他们只能看到我身上被魔气沾染，侵蚀。

却不知，魔渊里的汤泉，早就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如若平时不是姐姐身上的仙骨压制着。

这股魔气，恐怕早就已经窜了出来。

自姐姐魂飞魄散后。

魔气时不时的在我胸腔乱窜。

如今早就修复了我在九重天受的伤，甚至让我短时间内法力大增。

越过迷谷和于陌，我目视前方，渐渐的靠近禁地中心。

这个山洞里，就镇压着九幽魔女。

“魔女，你很快就能出来了。”

我闭上眼，凝神聚气，暗自催动法力……

于陌脸色忽然变得铁青。

“沈清辞，你快回来，别再执迷不悟，九重天来人了！”

“哈哈哈哈——”

未见其人，云瑶神女高傲的笑声却先传了过来。

她巡视人间，却无意听说我要解开封印。

她便调转祥云的方向，亲自来嘲讽我。

“就凭你一只小小的莲花妖，居然还想放出魔女？”

“别自不量力了，你信不信我只要勾勾手指头，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如今的情境，迫使我不得不抬起头来看过去。

淡金色的光圈中，云瑶神女是那样的高高在上。

她的未来夫君是九重天的天帝。

她的父亲，是九重天赫赫有名的战神。

从小在养尊处优中长大，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哪怕雷劫无法度过，也自然有人会为她善后。

可我们不同。

我和姐姐，是被灭了族的孤儿，身后没有任何依仗和依靠。

当初为了封印魔女，并蒂莲一族牺牲，九重天非但没有论功行赏，反而在今时今日恩将仇报。

我们又该找谁说理去？

如今，姐姐死了，我在这世间早已没有任何牵挂。

就算是放出了魔女，致使天界大乱又何妨？

放出魔女。

脑子里一直有个小人在叫嚣。

放出魔女，毁了这个不公平的世道吧！

我冷嗤一声，又回过头去，继续凝望着封印魔女的禁地。

“你姐姐的元神还真是大补。”

她一脸挑衅的舔食着嘴唇，朝我扬起了下巴。

“至于你，若是你愿意，我还可以收你去九重天当个洗脚婢。”

“也就不用这么苦哈哈的修炼了。”

“就你这平庸的资质，哪怕再修炼五百年，也未必能够修成正果。”

我仍然没有理会，坚持着手中的动作，将地上的坑挖开。

偏偏于陌为了讨好云瑶神女，也在旁边附和道。

“是啊，神女说的没错，沈清辞，你还不赶紧感念神女的大恩大德？”

“你姐姐不过是运气差了点，能用来滋补未来天后，那也是她的福气。”

福气。

我呵了一声，冷冷抬头。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于陌愣住，脸色发白，而我却转头看向云瑶神女。

“等着，恶事做尽，自有人会取你的狗命。”

云瑶神女愣了愣，忽然爆出一阵冷笑。

“你可知我是谁？”

她笑了很久，才终于停下来。

“且不说我是未来的天后。”

“就凭我是战神之女，你个小小莲花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也会让你魂飞魄散。”

此刻，手底下的坑彻底挖出来，一把黑色的利刃暴露出来。

“喂，你这个贱妖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云瑶神女不耐烦了。

却不料下一刻，我冷冷抬头，手中的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她刺过去。

云瑶神女被那股力量撞击，踉跄了几步，愤恨抬头。

“敢对本神女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云瑶神女愤怒至极，祭出兵器杀了我。

那是战神亲手所练就的神兵破云剑，披荆斩棘。

无论是妖还是神，都可以在那把剑下魂飞魄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死在云瑶神女手中时。

她忽然微微一笑，调转了方向，将我的手脚全都砍了下来！

又将残破的手脚，分别挂在东山和西山的方向。

“与其让你死了，还不如这样好玩。”

“沈清辞，就让你这样在绝望中慢慢死去吧。”

“等七天后，你们再来给这只莲花妖收尸。”

云瑶拍了拍手，带着众神转身离去，消散在云层中。

于陌也叹了口气，皱着眉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沈清辞，你好自为之吧。”

可他刚要驾云离开的时候，我淡淡的喊了一声，“于陌。”

他顿时回过头来。

“你想通了……”

脸上的笑意忽然变成了惊恐。

那一瞬间，我手中的利刃戳穿了他的胸口。

“不，这怎么可能？”

“你的手脚不是已经……”

4

他惊恐地看着我完好无损的手和脚，仿佛刚刚将我肢解，只是一场幻觉。

“于陌，你现在应该操心的，是你自己——”

“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

于陌察觉到了自己的仙气在不断溃散，就连身体都在变透明。

他难以置信的疯狂摇头。

“不，这不是真的。”

“我是仙，我已经成了仙，你杀不了我的……”

我露出阴冷的笑容。

“普通兵器的确杀不了神仙。”

“可若是，魔女生前所用的「断月」呢？”

于陌缓缓抬头，目光变得无比惊恐。

“……断月？”

我目光缓缓下移，望着手中那把利刃，发出冷笑。

“天上地下，唯有这一把。”

父亲将九幽魔女封印之后，整个人也元气大伤，很快要陨灭。

临死前，他艰难的扭头看向我，帮助我摆了摆手。

“清辞，过来。”

九幽魔女被封印，她的随身法器也跟着掉落在地。

被父亲用血魂封印，又郑重其事的交给了我。

“不到万不得已，「断月」绝不可重现人世间。”

如今，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了。

“断月问世，魔女也是时候出来了。”

我亲眼看着于陌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化为虚无。

我转身踏空，衣袍被狂风卷起，飞进西山禁地。

西山终年黑雾缭绕，地脉之下便是当年父亲封印九幽魔女的玄阴窟。

崖壁上刻满了褪色的镇魔符文。

我一步一步踏入窟中，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心跳，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洞窟摇摇欲坠。

我割破了自己的血肉，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地动山摇。

封印着九幽魔女的西山，也开始摇摇欲坠。

无数的碎石开始摇晃坠落。

迷谷脸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幕，他不要命的冲劲来阻止我。

“快住手！”

“沈清辞，你可知道，一旦把魔女释放出来，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冷笑，“我何曾有过回头之路。”

我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了迷谷最后一眼。

“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去九重天告诉天帝，他的死期，就要到了。”

“阿嚏——”

天帝吸了吸鼻子，“是谁在念叨本君？”

此刻天帝正坐在九重天宝殿中，将无数仙丹和奇珍异宝都送给云瑶神女，只为博她一笑。

“云瑶，不就是一只小小的莲花妖吗？不成气候，何必值得你如此生气。”

他轻声慢哄着。

“若是你还不能想起那本君，就让人把她绑来，剥皮抽筋，给你戏耍着玩。”

云瑶神女坐在他旁边，本来还闷闷不乐，听到这话忽然来了精神。

“听说莲花皮薄娇嫩，不知道若是将沈清辞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会不会很好玩？”

说着，云瑶顿时来了兴趣。

“扶启哥哥，现在就派天兵天将下去捉拿沈清辞好不好？”

天帝最是抵挡不住云瑶的撒娇。

闻言哈哈大笑，满眼宠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子。

“那就依瑶瑶所言，来人——”

话音刚落。

忽然千里眼和顺风耳，仓皇失措的爬了进来。

“天帝，不好了！九幽魔女……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