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好了！瑶瑶扫墓走丢了，现在到处都找不到！”

清明那天，婆婆非要让才10岁的聋哑小姑子，带我闺女和弟弟家儿子一起去山上扫墓。

我急着要跟上去照看，却被婆婆一把拦住，硬把我按在家里干活。

“小孩子扫个墓而已，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家里活谁干？”

我反复说三个孩子太小，山路又偏太危险，可她根本不听，还一脸不耐烦地甩了句：

“我早就准备好了牵引绳，拴得牢牢的，掉不了。”

说完就把小姑子和两个孩子推出门，催着快去快回。

我没办法，只能强压着心慌，在家收拾打扫。

可凳子还没坐热，婆婆就慌慌张张冲进来，扯着嗓子喊我闺女丢了。

听到这话我愣住了，可我闺女一到山脚路口就让我妈抱走了。

......

我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我闺女不会丢......”

话还没说完，婆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怎么不可能！你小姑子亲口说的！赶紧跟我走！”

她不由分说把我往门外拖，一路上嘴没停过，

“那个聋子有什么用！让她看两个孩子都看不住！早知道就不让她带了！”

我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心里却翻江倒海。

瑶瑶被我妈抱走了，怎么可能丢？

那丢了的孩子到底是谁？

赶到山上，小姑子孤零零站在人群外，脸上全是泪痕。

看见我们，她急得手足无措，双手无措地比划着。

婆婆压根看不懂，一把推开她的手，

“比划什么比划！话都不会说，让你看个孩子都看不好！”

小姑子被推得后退两步，脸涨得通红，手还在半空中悬着，委屈得眼泪直掉。

我拉住婆婆：

“先别骂甜甜，赶紧报警！”

话音刚落，公公不知道从哪出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报什么警？小女孩失踪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不报警怎么找人？名声比命重要？”

公公脸一沉：

“你知道今年上山扫墓谁组织的吗？是我！今天要是报了警，扰了清静我可担不起？”

婆婆也凑上来帮腔：

“就是就是，咱们自己先找，实在找不到再说。别给你公公添乱。”

我气得胸口发堵，可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我，手机硬是没掏出来。

我咬着牙想：

反正瑶瑶在我妈那儿，走丢的的可能是他们金孙小宝，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演出什么戏。

山上人山人海，烟味熏得人眼花睁不开眼。

婆婆拉着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上爬来爬去：

“瑶瑶！瑶瑶！！”，

小姑子跟在我们身后，脸一直红到耳根，手不停地比划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急得直跺脚。

可婆婆压根不理她，

“别比划了！烦不烦！”

我看不下去，放慢脚步拉住小姑子的手。

她浑身一颤，眼泪又涌出来，可她说不出来。

我拍拍她的手背，轻声说：

“我知道，不怪你。”

人群里挤过来一个年轻小伙，

“你们是不是找孩子？我刚才看见一个小孩子跑进后山那边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那肯定是浩浩，刚想往深山的方向冲。

婆婆却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我的瑶瑶啊！那沈山里可有野狼啊！”

哭了几声，还一把拉住我的手：

“念念，对不起啊，是我非要让孩子出来，是我想得不周到，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这是意外啊！”

她哭得凄切，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眼神里全是对她的同情。

我被她拉的动弹不得，只觉得气血上涌。

“妈，你现在哭有什么用？”我压着声音，

我当初怎么说的？我说三个孩子太小太危险，我说要跟着去看着，是你非要拦着我，是你非说什么牵引绳拴得牢牢的！”

婆婆哭声一顿，嘴一瘪，

“我这不是想着让孩子们热闹热闹吗？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啊，我心里比谁都难受，你怎么还能这么怪我？”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这媳妇也太强势了，孩子丢了婆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怎么还揪着不放？”

“就是啊，都这时候了，不想着找人还先怪老人，太不懂事了。”

婆婆听见这话，哭声又大了起来，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扑了个空，样子更可怜了。

我正要辩解，老公就急匆匆地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你闹够了没有？妈都够难受的了，你还在这说这些干什么！”

我挣开他的手，急道：

“是她不听劝才出的事，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找人！”

一旁的弟媳也凑上来，拉着我的手腕劝和，

“嫂子，算了吧，妈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得理不饶人了。”

“再说了，瑶瑶要是真的找不回来，以后你和哥再要一个就是了，别揪着这点事不放。”

“再要一个？”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们竟然都以为丢的是我的瑶瑶，根本没人想过浩浩还在深山里生死未卜。

我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愤怒，沉声道：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天虽然黑了，但孩子进了山，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赶紧组织人进山找！”

可我的话刚说完，周围的人就纷纷往后退，有人摆手道：

“不行不行，这深山里晚上野物多，路又滑，太危险了，谁敢去啊？”

“就是，天亮了再说吧，天亮了视线好，找起来也方便。”

所有人都在推脱，没人在乎一个孩子在深山里的安危。

我看着这群冷漠的人，心彻底凉了，掏出手机就想报警：

“你们不去，那我让巡捕来，让专业的人进山找！”

我刚把手机举起来，婆婆就一把抢了过去，死死攥在胸口。

“你报什么警！”她嗓门尖利起来，

“都说了不能报警！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这是家事，咱们自己解决不行吗？”

我伸手去夺：

“把手机还我！”

她往后躲，老公这时候冲上来，

“你有完没完！非要闹这么大？”

我被他拖得站不稳，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砰”的一声额头撞上了什么硬东西。

眼前发黑，热乎乎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

我抬手摸了一把，满手的血。

老公皱着眉冲我吼：

“你非要瞎折腾！这下好了吧？”

“行了行了，一点小伤自己处理一下，别没完没了的。孩子丢了你也有责任，谁让你不看好？”

弟媳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嫂子，这都是命，瑶瑶丢了就是她命不好，怪不着别人！说不定这就是你们家的报应，谁让你平时那么强势！”

公公也皱着眉开口，

“行了，都别吵了，现在进后山确实危险，就按我说的，天亮了再进山找，不差这几个小时。”

我站在原地，血糊了半张脸，看着这家人笑了。

“行，”我说，

“那就等明天。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

我顿了顿，

“那个走丢的孩子，不是我闺女。”

“我的闺女从一开始就没上山，她早就被我妈接走了！你们现在要么跟我去后山找，要么就报警，先找到孩子，弄清楚到底是谁丢了！”

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纸的声响。

下一秒，婆婆突然从地上跳起来，

“你胡说！丢的就是你的瑶瑶！那根断了的牵引绳是红色的，我亲手把红色的牵引绳拴在瑶瑶身上的，怎么可能不是她！”

她急着辩解，眼神闪躲。

一旁的小姑子看着我激动地比划着手语，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里满是急切。

可婆婆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回头对着她狠狠呵斥：

“你别在这瞎比划！闭嘴！”

小姑子被她的凶神恶煞吓得一哆嗦，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固执地比划着，不肯停下。

巡山员的手电筒在夜色里出现，我心头一松。

“天都黑了，你们在这里聚集干什么？有什么情况？”巡山员皱着眉头问。

我刚要开口，嘴突然被人死死捂住，是我老公。

他一只手捂着我的嘴，一只手箍着我的脖子，力气大得我喘不过气。

“同志，没事没事，”他陪着笑

“是我媳妇，她脑子有点问题，非说孩子丢了，我们正劝她回家呢。”

我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婆婆也凑上去，脸上堆满笑：

“对对对，这是我儿媳妇，有神经病，发病了就瞎闹。我们正打算带她回去吃药呢。”

巡山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额头上的血：

“怎么还受伤了？”

“自己摔的，”老公接话接得飞快，

“发病的时候乱跑乱撞，我们拦都拦不住。”

婆婆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自己摔的，我们正要带她去医院呢。”

我瞪大眼睛，可嘴被捂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巡山员狐疑地看了我几眼：

“行，那你们赶紧带她去医院，早点回家吧。”

“是是是，马上马上。”

巡山员远去，老公这才松开手，我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大口喘气。

还没站稳，人群里突然有人朝我们喊了一句：

“我刚才看见有个穿黄色外套的小孩，往后山跑了！我看得真真的！”

黄色外套。

瑶瑶今天穿的，就是黄色外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我哆嗦着掏出手机，拨妈妈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打。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我手指发抖，一遍又一遍地拨，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手机从手里滑落，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我妈会不会忘记了。

瑶瑶...瑶瑶.....

我想爬起来往后山冲，可刚站起来就被婆婆和老公拽住。

“行了行了，别发疯了，”婆婆不耐烦地拽着我往回走，

“回家再说！”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

“我闺女在山上！我要去找她！”

“找你个头！”婆婆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上山找死啊？跟我们回家！”

我脚在地上拖，指甲抠着地面，可还是被他们连拖带拽弄回了家。

进了门，婆婆从柜子里翻出一捆麻绳，二话不说把我双手绑在椅子上。

“老实待着！”她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

“你要是老老实实的，还是我好儿媳妇。再闹腾，有你好果子吃！”

我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老公站在旁边，低着头不看我。

我看着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老公...我求你...去找孩子...就算不是瑶瑶，那也是条命啊......”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躲闪：

“行了，你别说了。天亮就去，现在去太危险，别害了家里人。”

“家里人？”我盯着他，

“那山上的孩子，不是家里人吗？”

他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婆婆哼了一声，坐在我对面嗑起瓜子来。

我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别后悔。”

婆婆嗑瓜子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了扯：

“万一山上的，是家里的金孙小宝呢？”

婆婆脸色变了变，随即“嗤”地笑出声：

“放屁！小宝跟着他爸进城了，怎么可能在山上？”

弟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抱着手，阴阳怪气地接话：

“嫂子，你就别做梦了。我家小宝好着呢，倒是你，瑶瑶没了就没了，正好再生个儿子。女儿嘛，都是赔钱货，丢了一个算一个。”

我盯着她，没说话。

她被我盯得发毛，翻个白眼走了。

夜深了，婆婆关了灯，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被绑得发麻，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一抽一抽地疼。

我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

“瑶瑶没事……瑶瑶一定没事……妈会保护好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天亮了。

婆婆端着碗稀饭走进来，脸上挂着笑：

“念念啊，等会儿给你松绑，咱们好好过日子。回头再怀一个，争取生个儿子......”

她话没说完。

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妈妈！你怎么不去姥姥家接我！”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瑶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的绿色小外套，脸上笑得像朵花。

婆婆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稀饭溅了一脚。

那走丢的孩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