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赶在年前和出轨的渣男离婚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时间把离婚证的照片和春节回老家的日期发在了家庭群。
没想到，刚才还很热闹的群里一片死寂。
正纳闷时，弟媳在群里转发了一个小视频。
标题是：《离婚的女人不能回娘家过年，老祖宗的智慧不得不服》
家里其他人纷纷发出了点赞的表情包。
我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正愣神时，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楠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离婚的女人晦气，在娘家过年会影响家里的运势。”
我强忍着怒气，耐心地说：“妈，这都是以前的陋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
她不由分说打断了我的话：“你弟要是又丢了工作，你能负得起责吗？”
“还有，你弟媳怀着孕，经不起闪失，你是存心想让老刘家断子绝孙吗？”
“你爸身体一直不好，本来就经常头痛，你把他气死了就满意了？”
“都是一家人，妈就直说了，你要是非要回来，以后我没你这个女儿。”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播音腔：
【检测到脱离原生家庭的意图，是否启动切割系统？】
“好啊，启动吧，反正这个家早就容不下我了。”
我痛快地回答。
妈妈却急了：“启动什么启动？我刚才只是在说气话！”
“你个破系统懂什么，我们二十五年的母女情分，哪能说断就断？”
见我不说话，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楠楠，你真就这么不在乎这个家？”
我反问道：“到底是我不在乎这个家，还是你们不在乎我？”
“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没我这个女儿。”
妈妈叹了口气：“楠楠，别跟我顶嘴。”
“我们把你养到这么大，你要当白眼狼啊。”
“以后你还要给我们养老送终的，要不我们不就白养你了？”
“百善孝为先，我和你爸是不是从小就这样教育你的？”
听了这话，我气极反笑。
工作三年来，我每个月都给家里转钱。
一开始是一千，后来又变成两千、三千。
刚毕业的时候，收入低。
我住在半地下室，舍不得吃肉，一年到头都没买一件新衣服。
妈妈经常给我打电话，却从未关心过我的生活，只是催着要我转账。
她打麻将要用钱，爸爸抽烟喝酒要用钱，弟弟上学要用钱。
甚至弟弟谈了恋爱开销大，都能成为要钱的理由。
我一次次满足她的要求，反倒让这种索取变成了理所当然。
而现在，我却成了她口中不孝顺的白眼狼。
“妈，你要是真把我当女儿，会嫌我晦气？”
“说起来，我早早结婚，难道不是因为你急着要彩礼去给弟弟买婚房？”
“如果不是你催得紧，或许我根本不会看走眼，和这种渣男结婚。”
或许是说中了妈妈的痛点，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心虚。
“你这话说得，就好像我是在卖女儿一样。”
“那我不也是希望你尽快有个好归宿妈？”
我冷笑一声：“那个出轨还家暴的渣男，就是你所说的好归宿？”
妈妈嗓音高了些。
“我只是介绍了这个男的给你认识而已，结婚的决定可是你自己做的呀！”
“妈是催得紧了些，可妈也有自己的苦衷。当时娇娇给你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买婚房，就要和他分手。”
“男人的婚姻可是大事，关系到咱们刘家的血脉和传承。”
“你是当姐姐的，长姐如母，本来就应该为弟弟考虑。格局要大一点，不要计较个人得失。”
听了这番话，我的心彻底凉到了冰点，再也不想和她掰扯了。
“不说了，妈。你就回答我一句话，到底让不让我回家过年。”
“我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不让我回去，咱们就彻底割席。”
“系统会清算账单，绝对公平。完成切割后，我对你们可就没有任何义务了。”
我心里很清楚，十八岁以后，我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反而给了家里不少钱。
至于十八岁之前，我的生活水平也只能说是维持生命而已。
即便切割需要一次性支付赡养费，也比现在一直被吸血要好得多。
孤身一人在人世间或许很惨，但至少，那是一种解脱。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楠楠，其实……妈也不忍心你大过年的，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过啊。”
“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各退一步。你回来可以，但你在咱家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住，别进家门就行。”
“你现在的工作挣得也不少，应该不至于舍不得这点酒店的钱吧？”
2
太有意思了。
难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大过年的，大老远跑回去花钱住酒店，却连家门都进不了。
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窝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刷剧吃火锅。
可没等我张口拒绝，我爸的大嗓门忽然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住酒店？有钱没地方花了？那不是糟蹋钱吗！”
“王淑蕙，你真会给她瞎出主意，她不懂事，你脑袋也被门夹了是吧？”
“娇娇都快生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花那没用的钱干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水脏了也和咱没关系。”
“你让她不用回来了，把住酒店的钱，加上过节费，一起给咱家打过来。”
妈妈嗫嚅着，小声对爸爸解释道：“可是，亚楠说了，如果不让她回来，她就……”
没等她说完，爸爸的火气更大了。
“她就什么？翅膀硬了，还敢威胁我们做父母的了？”
“要不是她没本事留住男人，她老公会出轨？”
“再说，男人压力大，犯点错误很正常。哪个男人不出轨，怎么没见别人都离婚啊？”
“要我说，就是你从小把她给惯得没样儿，太自私了。”
“女孩最重要的就是自爱，最值钱的就是贞洁。”
“她现在都离婚了，还想回来过年？她不知廉耻就算了，我还嫌丢人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心脏抽痛了几下。
不过，听到这些话，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我一直知道，他恨我。恨我是个女孩。
从小到大，我无数次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可偏偏我长得像极了他。
早餐的餐桌上，弟弟永远有煎蛋和牛奶，而我只有捞不出几粒米的白粥和一小碟咸菜。
学校离家远，同学们都有家人送饭，而我却只能啃着从家里带的馒头。
要不是妈妈有时候趁着爸爸睡了，把弟弟晚上的剩饭给我吃，恐怕我早就饿死了。
爸爸发完这通脾气，妈妈连话都不敢说了。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冷静地开口：“妈，别再说了，切割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系统只要求父母其中一人同意就能自动完成切割，所以我没必要和我爸废话。
“楠楠，你爸也是在气头上。血浓于水，以后可别再说什么切不切割的了，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原本应该很温馨动人的一句话，从妈妈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怖。
这样的家庭，或许我早就应该脱离了。
可我却一直在玻璃渣里找糖吃，抓着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不放手。
我沉声道：“妈，我们放过彼此吧。”
“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本来就是那个多余的。”
3
这时，爸爸抢过了话筒，大声咆哮起来。
“刘亚楠，你还是不是人？我们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孝敬父母的？”
“我告诉你，切割？你想都别想。反正你离婚了，正好多为咱们家贡献贡献。”
“你这次帮你弟找的那个工作也不怎么样，他说累得很，你抓紧时间再给他找个，最好是工资高的，离家近的，还有就是不能加班，他得回来照顾娇娇。”
“娇娇快生了，那可是你亲侄子啊！现在的孩子养得都金贵，到时候纸尿裤奶粉什么的，也是一笔开销，你必须多帮衬。”
“但言归正传，你想回来过年，不可能。老祖宗的规矩必须遵守，这是咱们老刘家的祖训。”
“我作为一家之主，必须把好这个关。”
我笑了。
一家之主？他也配？！
从小到大，妈妈不但要上班，还要操持家里的一切。
我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帮妈妈分担家务。
我发育早，还没上初中就来了例假。
那年寒冬腊月，痛经的我，还要双手泡在冰凉的水里给弟弟刘家佑洗校服。
他和校外的小混混打架，流了点鼻血在校服上。
妈妈心疼得不得了，要给他炖红烧肉说好好补补。
而我那自称一家之主的父亲，从来都只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还时不时对我和妈妈挑三拣四。
尤其对我，更是隔三差五就找理由非打即骂。
可在我遥远的记忆中，在弟弟还没出生时，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虽然时不时开玩笑说“楠楠要是个儿子就好了”，还给我穿男孩子的衣服。
但他还是会把我扛在肩头，给我买玩具枪，陪我玩捉迷藏。
自从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我彻底连一个替代品都不如了。
“怎么不说话？谁把你教得这么没礼貌？”
爸爸刺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深呼吸，抽了抽鼻子，攥紧了拳。
“好，如你们所愿，我过年不回去了。”
“我现在就开车回去，把家里属于我的所有东西都带走。”
“你们放心，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去过年了。”
“不止过年，平时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祝你们一家三口，不，祝你们一家五口幸福美满。”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挂了电话。
双手抱膝，坐在地板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但很快，我就强迫自己站起来，从玄关拿起了车钥匙。
毕业找工作时，我原本在一线城市得到了非常好的工作机会。
因为妈妈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不想我离家太远，她会想我的。
我不堪其扰，加上一时心软，选择了留在离老家更近的本省省会。
后来我才发现，她口中的思念，不过是家里大事小情都要我赶回去处理和帮忙。
我穿上外套，下到地库钻进车里。
其实，我留在那个家里的东西所剩无几。
毕竟从小到大，我拥有的原本就很少。
可我舍不得那本相册。
4
那里面有不少老照片，是我对于原生家庭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还有弟弟刚出生时，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
小小的我站在爸妈中间，怀里抱着还是个小婴儿的弟弟。
爸爸妈妈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我仰着头看着他们，也笑得很开心。
他们只是因为弟弟的出生而欢欣雀跃。
我却以为，这幸福也有我的一份。
我摇下车窗，让深冬凛冽的寒风拂过脸庞。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被风一吹，生疼。
我下定决心，今天就是我和原生家庭缘分的终点。
长痛不如短痛。
无论如何，我必须要从这个家脱离出来。
我握紧了方向盘，在高速公路上把油门踩到底。
一个小时后，车就停在了小区楼下。
我上了楼，在门口输入密码。
这个密码锁，还是去年我给家里出钱换的。
原因是我妈有些健忘，好几次出门没带钥匙。
不但被我爸数落，去找我弟拿钥匙时，还要被他甩脸子。
可输完了密码，门锁却没打开，反而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我抬起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我没走错。
他们居然改了密码，还没告诉我。
我按下门铃，很快，弟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不是去产检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着，防盗门里面的门被他打开了。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
“刘亚楠，你怎么回来了？快，快走，你离了婚，晦气，别影响我老婆。”
我不甘示弱：“你有病吧？爸老了思想封建，你年纪轻轻的，也信这个？”
“再说了，我过年又不回来，我只是回来拿我的东西，拿完我就走，谁稀罕和你们同处一室，我还嫌你晦气呢。”
刘家佑抬起一根手指着我：“你再说一遍试试？晦气的东西，离我们刘家远点。”
这时，爸爸听到争执声，也向门口走来。
他看到是我，眉头一皱：“你怎么回来了？明天就是小年了，你想存心想害我们一家啊？”
有人撑腰，刘家佑的气焰更加嚣张了：“听到没？懂点事，滚。”
我却一点都不生气，心中已经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觉得好笑。
我哂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快两百斤的巨婴。
“刘家佑，你这个时间在家，是又被公司开除了吧？”
他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开除？那破工作我不稀罕，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我举起手机，打开一条短信：“那为什么人家给我发消息，说你天天迟到早退，还辱骂同事，说已经辞退你了？”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给你找工作了，你次次都干不长，本事没有，毛病不少。”
“工作不行，在家也是废物。你媳妇产检，又是妈陪着去的吧？”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家干什么吃的？”
“窝囊废，只会无能狂怒，你和你爸一样！不愧是亲生父子！”
一席话同时激怒了两个没本事的男人。
爸爸怒吼着：“你给我滚！我们刘家没你这个人！”
系统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询问道：【是否启动原生家庭切割流程？请再次确认。流程开始后无法撤回。】
爸爸气得已经无法思考，听到这句话，大喊着：“确认！我没这样的女儿！”
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坚定地说：“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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