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为输血过多，我在医院的走廊晕倒了。
醒来时，司靖站在病床前，“家主把帮内所有的事都委托给了你，包括……”
他停顿了片刻才又说了下去，
“包括和霍家的联姻。”
我心头顿时一颤。
道上人人都知，霍家家主克妻又残暴。
听闻他前后成婚五次，每一任妻子都死于非命。
宋时延这是有了新人，打算最后再让我这个旧人发挥一点利用价值。
和霍家联姻，宋家就能得到城北的控制权。
掌控了城北，宋家至此便能与霍家几乎平起平坐了。
司靖见我一直不说话，便试探着开口，“玥姐，要是你不愿意，只要你一句话……”
我打断他的口无遮拦，“家主醒了吗？”
司靖，“醒了。”
我掀了被子下床，出门前司靖好似有意想要拦我。
直到走到宋世延的病房门口我才知道原因。
门缝里先是隐隐传来女人的啜泣声，
“我当时是害怕，真的不是故意要刺伤你的……”
“宋世延，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逼我了，我结了婚有丈夫的，之前那一次是我喝多了才……”
她被宋世延拉着趴在他身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宋世延抬头狠狠吻住她。
她最初是抗拒的，慢慢地，抗拒变成了推搡，推搡变成了嘤咛。
宋世延翻身直接将她压在身下，“阿禾，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不然那么多次，你明明可以推开我。”
“就算你怕不道德下地狱，那就让我代替你下地狱好了。”
话落，裙裤撕裂声传来。
那压抑许久的动情声不停地往我耳里钻。
眩晕感再次传来，我晃动间撞到了门。
床上的两人顿时停下。
宋世延侧头看到我，被打扰的怒意收了几分，随后替女人盖住了被子。
我想起跟他在床上的每一次。
每一次结束后，他都是直接抽身去洗澡。
节奏和频率都是他掌控，从不在意我的感受。
宋世延披上外套在床边坐下，将将好把女人护在身后。
“来干什么？有事直说，没看到我在忙？”
他漫不经心抽出烟，咬在嘴角斜眼瞧着我。
我曾经最是迷恋他这个眼神。
十年前，我家破产。
父母抛下我双双跳楼自杀。
我除了要负担巨额的债务，还要照顾瘫痪的奶奶。
于是我不得不没日没夜打工，经常又饿又累晕倒在大街上。
又时常为了躲避债主的追债东躲高原地。
我每被他们找到一次，就被痛打一次。
最后一次，他们动了刀，将我逼到巷子最阴暗处打了足足半个小时。
那半个小时里，我的感官从最初的疼，到恐惧，再到仇恨世界的不公，到本能地求饶，
最后是对死亡的坦然。
我以为我这次一定死定了。
但是巷子突然被照亮，光亮前就站着宋世延。
当时的他，就是这样咬着烟，眉目淡淡斜眼瞧着我。
他问：“要活下去吗？想活就跟我走。”
被打破的头鲜血流得几乎遮住我的双眼，可奇怪的是我依旧能清晰看清他的面庞。
他曾经是我黑暗人生里的光，这十年，我始终在追寻着这道光。
为了能摄取光亮的温暖，我藏起自己的柔弱，拼了命把自己变成他手中最趁手的兵刃。
谁挡他我便杀谁。
我把自己弄得满手是血后光亮却要消失了。
我稳了稳情绪，敲了下门进去。
我听到自己平静地说：“家主，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如今，就当还清了。”
“我知道宋家的帮规，想走必须要留下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会破规矩。”
话落，我拔刀直接朝着自己的胳膊而去。
2
过去宋世延总是夸我学得快。
尤其是枪法，帮内都说我是他的亲传，百发百中。
我也用手里的枪救过他无数次。
十年间，他遇险数次。
宋家走到如今，树敌早已无数。
每一次，他们都是想要宋世延的命的。
我为他中过五次枪，前四次都不算要害，只有最后一次，靠近心脏。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向风轻云淡的他慌神的模样。
公海上没有医生，他颤抖着手用自己的衣服死死按住我的伤口，
“冯玥笙，你不准睡听到没有？！”
“你要是敢睡我直接把你扔进海里！”
“阿玥，听话，别睡好不好？”
“阿玥，不准离开我……”
那天晕死过去前，我仿佛听到了宋世延的承诺。
他说：“阿玥，只要你活着跟我回去，我就娶你好不好？”
大概是公海的风太大了，我大难不死后宋世延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而我，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追问他。
所以，我也没什么好留给宋家的，除了这枪法。
匕首划过我右手的经脉，鲜血爆流的同时，右手的经脉也断了。
我的手彻底废了。
宋世延咬着烟的嘴角瞬间变得狰狞。
他起身，一步、一步跨向我，然后伸手用力扣住我流满血的手腕。
鲜血直接溅到他的面颊。
他阴狠道：“想走？”
“冯玥笙，学会跟我倔了是吗？”
“想用离开来威胁我？我看你是找死。”
“做错了事都要惩罚，这是我教你的，看来你没记到心里去。”
说完，他松开我，将我甩在墙壁上，“在我没让你走之前你要是敢走，明天就可以是你奶奶的忌日。”
他一句话，把我拿捏得一动都不敢动。
他心满意足转身，然后将被子里的女人一把抱起。
就这么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温禾最初是抗拒，可他拥抱着她，将她紧紧靠在自己的胸膛前。
他吻她，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温禾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宋世延，你疯了吗？她还在看着呢！”
“我不要，放开我，我要回去找我老公！”
“我快放开我……”
反抗最终越来越弱，“你还有伤，不要命了吗？”
娇嗔开始变成喘息，“不要……你轻点……”
宋世延在床事上一向时间长。
这个下午，一直到天黑他才允许我出房间。
我麻木地出去，隔绝掉屋内那股腥味后我再也忍不住冲到洗手间狂吐。
跟过来的司靖将纸巾递给我，用纱布紧紧按住我还在滴血的手腕。
他瞧着我的眼除了不甘竟还有心疼，“玥姐，我带你去包扎伤口。”
我回身刚想走，眼前突然一黑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回到宋宅。
宋世延正坐在我的床边。
屋子里有烟味，他半垂着的手上正燃着烟。
“阿玥，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我们都早就是脏透了是要下地狱的人，这么多年，你居然想着要开始跟我要名分？”
他停顿片刻，吸上一口烟，然后给我喂药。
烟雾散尽他又缓缓开口，“手废了，出了宋家你就会被人生吞活剥。”
“去霍家吧，只有你过去我才放心。”
他把我往虎口处送，明明是要丢掉我，却还要巧言令色让我继续在霍家给他卖命。
都知道霍二爷审人的手段出了名。
去了霍家我若是踏错一步，后果可想而知。
3
宋世延的话让我倒是醒悟了几分。
确实是我不该，看透了生离死别，却还是爱上了最绝情的男人。
是我不对。
可是越是绝情的男人，偶尔给你的温柔也最是要命。
我没回答宋世延的话。
他也没等，灭了烟起身离开。
我最是听他的话了，他完全不用担心。
许是因为终于亲耳听到宋世延决定舍弃我，我夜里始终在做噩梦。
噩梦醒不来，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最终我是被女人的哭闹声吵醒的。
惊醒的那一刻身上的男人正被司靖一脚踹到了地上。
他弯腰用衣服将我紧紧裹住，“玥姐，没事吧？”
我来不及回答，门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响。
我看过去，看到温禾正歇斯底里在宋世延的怀里哭，
“我不信，我丈夫怎么可能背叛我？！一定是你在骗我！”
“你放开我，我要去跟他问清楚！”
宋世延拉着她，指着地上的男人，“他不是你丈夫是谁？你好好看清楚。”
“你以为他多爱你？看到漂亮女人同样管不住自己。”
“这回死心了吗？”
我侧头看向地上的陌生男人。
这居然是温禾的丈夫。
我睡觉从来警惕性高，不可能动静那么大还不醒的。
唯一的可能……
我看向正在安抚温禾的宋世延。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给我喂的那碗药。
他给我下了药。
司靖咬着牙紧紧盯着地上的男人，他过去一拳一拳狠狠砸在男人的头上。
男人求饶，将自己抱成一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目光酸涩看向宋世延。
他避开我的目光想要带温禾离开。
但是下一秒温禾挣脱他冲向我。
对着我不停殴打。
“都是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勾引我老公！我明明可以跟他有平静的生活的，为什么你们要联起手来破坏我们的家庭，破坏我们的婚姻！”
“你们都该死！都给我去死！”
她的指甲不停挠在我的脸上，拳头不停捶打在我的身上。
她抓着我的头发，恨不得要掐死我。
可我却全身绵软无力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看来宋世延下的药药效还在延续。
司靖过来想要扯开温禾，被宋世延一脚踹开，“谁准你碰到，滚出去！”
司靖撞到在床栏上，疼得龇牙咧嘴。
宋世延暗示一般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抱住温禾拥进怀里。
她一边带她往外走，一边柔声安抚她，
“好了好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我们不生气好不好？”
“跟他离婚，他们这对奸夫淫妇我一定会处理得让你满意。”
“……”
4
温禾跟她丈夫离婚了。
宋世延把她带了回来。
她们每日里出双入对，所有人都知道。
帮内的人背后议论我的话传得遍地都是。
我不用猜可知道他们都在说我什么。
甚至从前与我作对的帮内其他人也都开始针对我。
司靖气得在无人的时候大骂。
我其实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味生气也不值得。
宋世延忙着陪温禾，忙着逗她开心，帮内一切大小事务依旧由我来管理。
我忙得没空去多想。
空下来的时候绝对去寺庙看望一下奶奶。
奶奶岁数大了，一辈子潜心修佛，遗愿便是在佛祖跟前度过晚年。
她每次看到我都会心疼地抱抱我，
“我们家玥玥又瘦了，玥玥不用担心奶奶，奶奶很好。”
“世延怎么最近几次都没有和你一起来？奶奶知道你们都忙，但玥玥你年纪也差不多了，奶奶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临走之前看到你和世延结婚生子。”
我忽略她其他的话，只回了句宋世延忙就转了话题。
聊了一会儿我起身离开。
路过一间熟悉的禅房时却被里面的声音绊住脚步。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压不住，
“阿延，这真是你替我供奉的？”
“我没想到你真的对我那么用心。”
“我信了我信了，你轻点……”
宋世延轻笑着继续诱哄她，“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跟我出轨你心里难安，我为了让你安心足足跪了一个星期后特意给你供奉的。”
这话让温禾感动得落了泪。
宋世延的笑意也越发心满意足。
我攀在门把手的手不停发抖。
宋世延说得没错，这里的供奉确实是他跪足了一个星期才求来的。
但那是为我。
是我一次又一次为他双手沾满鲜血后他求来保佑我的。
出去的时候司靖正在车子里等我。
见我面色不对便问：“玥姐，你怎么了？”
我沉默了片刻后让他开车。
车子行驶到一半我让他转了方向，“去城西吧。”
司靖一顿，“那可是霍家的地盘。”
城西是我们从不踏足的地方，所以司靖才会如此惊讶。
我看向窗外，“我给霍二爷准备了新婚礼物，打算亲自送过去。”
司靖在后视镜里疑惑看着我。
转眼就到了霍家来接亲的日子。
这些天我始终像过去一样，认真为宋世延打理帮内所有事务。
霍二爷来接亲的这天宋世延刚陪着温禾度假回来。
他们大包小包指挥人搬进门，东西就扔在大厅口。
看到我，温禾没有好脸色，
“你居然还敢嫁人？你丈夫要是知道你勾引别人的老公他能要你？”
“我知道你喜欢阿延，但是阿延跟我说过她不喜欢你。”
“他已经睡够你了，对你根本没兴趣，就算以后你脱光了躺在他床上他也不会碰你的……”
那么多人面前，宋世延就默许她这么羞辱我。
我整理了一下婚纱，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懵了，一下子哭了出来，然后躲进了宋世延的怀里。
宋世延冷眼看向我，“阿玥，过分了。”
“我看你是教训还没吃够。”
他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安排人去安华寺……”
听到他提我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枪来对着他，“宋世延，不准碰我奶奶！”
他直直看着我，依旧对着手机命令道：“就说她的玥玥想要送她最后一程……”
他不以为意，甚至还朝前走近了一步，将额头抵在我的枪口上。
他笑着问：“我倒是想试试，都残废了，手还有力气开枪吗？”
听筒里传来奶奶的惊呼声，我急得扣下扳机，可是手却根本使不上力，满身虚汗下我全身发颤……
宋世延就这么嘲弄般看着我，“阿玥，我早说了让你乖一些不是吗？”
身后却突然传来压迫感十足的男人声音，
“我太太不行，我自然应该为她代劳。”
男人的枪口直直对着宋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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