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沈晚是他霍野舟心尖上的肉，谁也碰不得。

却完全不知道，他心尖上的那块肉，已经悄悄磨好了离开的刀。

半个时辰后，营帐的厚毡帘被掀开。

风没来得及灌进来，就被男人高大的身躯严密挡住。

霍野舟端着一个黑釉瓷盘走进来。

盘子里码着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酸甜的香气瞬间在帐内蔓延。

“吃。”他把盘子搁在矮几上，顺手递过一双银箸。

沈晚裹着白狐裘凑过去。

她没接筷子，就着盘子边缘看了一眼。排骨切得极小，骨头边缘的锐角都被剔平。

霍野舟拉过马扎坐在对面，目光紧盯着她。

他直接拔出腰间那把杀过无数人的短匕，刀尖挑起一块排骨，递到沈晚唇边。

沈晚张嘴咬下。

外酥里嫩，甜度刚好。

“好吃。”她弯起眼睛。

霍野舟哼了一声，收回匕首。

刀刃在粗布上擦拭两下，插回鞘中。

伸出粗糙的拇指，直接抹掉她唇角的酱汁，顺势捏住她的下巴，“火头军那群废物放糖没轻没重。以后想吃，本王给你做。”

沈晚点头，乖巧地咀嚼。

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

脱离倒计时：13天15小时40分。

她垂下眼睫，挡住视线。

十三天后，她就吃不到这排骨了。

沈晚吃完最后一块，正要拿锦帕擦手。

霍野舟直接抓过她的手腕，用温水浸湿的粗布巾一点点擦拭她的指缝。

擦干净后，他没松手，反倒将人一把拉起，带到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床榻边。

“坐好。”霍野舟按住她的肩膀。

他转身走向帐内最深处的红木大箱，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没有上锁，边缘被摩挲出包浆。

霍野舟抱着匣子走回来，搁在两人中间的榻上。

平时握刀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搭在铜扣上，有一丝停顿。

“打开看看。”他下巴微抬，示意沈晚。

沈晚指尖搭上铜扣，轻轻拨开。

木匣开启，里面放着厚厚一叠宣纸。

最上面的一张，画着繁复精美的凤冠霞帔。

线条细腻，出自江南顶级画师之手。

沈晚愣住。

“前些日子，本王派了十匹快马，日夜兼程去了一趟江南。”霍野舟挨着她坐下，拿起最上面那张画稿，“找了江南最好的绣娘和画师。这是他们送来的第一批样图。”

他将画稿抖开，贴在沈晚身前比划。

画上的嫁衣采用了大梁最繁琐的形制，广袖流仙，裙摆拖地。

领口和袖口用金线勾勒出大朵的牡丹。

“不行，这张太俗。”霍野舟看了一眼，眉头皱起。他直接将那张画稿扔到一边，拿起第二张。

第二张的凤冠极尽奢华，点翠镶珠，九龙四凤。

“这个也不行。”霍野舟指着画纸边缘的一行小字，“上面写了，这凤冠全金打造，重达八斤。你这细脖子，戴一天就折了。”

沈晚看着他挑剔的模样，心口微震。

那叠宣纸足有几十张。

霍野舟一张张翻过去。

每一张的空白处，都用朱砂笔写满了批注。

字迹狂草，力透纸背，全是他的手笔。

“袖口改窄，西北风大，宽袖兜风，她受不住寒。”

“裙摆去两层，太重，她走不动路。”

“红宝石换成红河谷产的血玉，温润养人。”

沈晚一张张看过去。

那些批注，事无巨细，全是在替她的身体考虑。

“夫君……”她轻唤出声。

霍野舟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眼底布满血丝，但此刻目光亮得惊人。

“吵醒你就是为了这个。”霍野舟挑出最后三张，平摊在床榻上，“这三张是本王改过之后，让他们重新画的。你看看，喜欢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