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终奖到账后，我给妈妈买了一台洗碗机。

她腰不好，想让她省点力。

安装师傅夸我孝顺，可妈妈回家后，却黑了脸：

“矫情！过年回来住几天，不想洗碗就直说，装什么孝顺！”

“费水费电不说，还洗不干净！”

我耐着性子解释，没洗干净是因为碗口不能朝上，得朝下才行。

妈妈却根本不听，转身拿出妹妹给她买的橡胶手套，向我炫耀：

“看看你妹多贴心，天冷了知道给我买加绒手套，洗碗不冻手。”

“不像你，这么会算计，用你妹的会员卡买洗碗机，省了一千块，也没见你补给她。”

我愣在原地。

从小到大，妹妹拿我的东西都理所当然。

我不过为了省钱，用了一次她的会员卡，却成了算计。

我自嘲一笑，当着妈妈的面拍下洗碗机照片，五折挂到二手平台。

既然贴心的是妹妹，懂事的也是妹妹。

那我这个矫情的姐姐，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

妈妈腰不好，洗几个碗就直不起身，贴膏药也不管用。

视频时，她念叨过好几回。

所以年终奖一发，我没犹豫，直接订了一台洗碗机。

原价5999，正好妹妹有这家店的会员卡，能打八折。

安装师傅上门那天，我特意请了假。

心里还想着，妈妈看见这个大家伙，一定会很惊喜。

然而，我错了。

妈妈买菜回来，一进厨房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

“洗碗机。”我赶紧上前，想给她演示，“妈你看，把碗放进去，按这个键...”

“谁让你买的？”她打断我。

我动作一僵：“你不是总说腰疼吗？有了这个，就不用你手洗了...”

“多少钱？”她皱眉盯着洗碗机，胸口起伏。

“原价5999，”我老实交代，“但是梦琳有会员卡，可以打八折...”

我怕她嫌贵，赶紧补了一句：“没事妈，我发了年终奖，你别担心钱...”

“我担心钱？”她突然冷笑，把菜篮子摔地上：

“许梦雪，你买这玩意儿，不就是想过年回家这几天不洗碗吗？装什么孝顺？”

“现在成城里人了，矫情了，洗个碗还得用洗碗机，是不是下次回来，扫地也得给你配个机器人？”

我僵在原地。

“不是，妈你误会了，我是为了你！医生都说了让你少弯腰！”我声音发颤。

“我用不着！”她砰地摔上厨房门，“我洗了半辈子碗，也没见死！就你金贵！”

那天晚上，她没吃我做的饭。

我坐在客厅，听见厨房里传来哗哗水声。

妈妈在手洗中午的几个碗，动静格外大。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起来！”妈妈站在门口：“看看你买的什么破玩意儿！”

我迷迷糊糊跟着她走近厨房。

洗碗机门开着，里面堆着昨晚的碗碟，碗底还沾着米粒和油渍。

“你自己看！”她抓起一个盘子，怼到我眼前，“这叫洗干净了？”

我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妈，碗放进洗碗机时要口朝下，不然水冲不到...”

她一把抢回盘子，重重摔回水槽，“这么麻烦！还得记着怎么摆？我手洗一分钟就好了！”

“你试试，按我说的摆...”我伸手去拿碗。

她啪地打开我的手。

“试什么试！费水费电，还洗不干净！买这么个废物回来干嘛？净给我添堵！”

我站在原地，手背火辣辣地疼。

“看看你妹妹，”她忽然语气一转，从柜子里拿出一双粉色加绒橡胶手套，

“天刚冷，就知道给我买这个，戴着洗碗，一点都不冰手，这才叫贴心！”

“你呢？花五千块买了个占地方的铁疙瘩！”

“对了，你用琳琳的会员卡，少花的钱补给她没有？”

我一下怔住：“什么？”

“打折省下的那一千块钱啊！！”她盯着我，一脸不可置信：

“你当姐姐的，赚得比妹妹多，连这点便宜都要占？”

我试图向妈妈解释：

“我没占便宜！会员卡只能打折不能折现，而且积分也都算在梦琳卡上了...”

“那不一样！”她打断我，“你少花一千是事实吧？这钱就该是琳琳的！”

我心头一寒。

去年这个时候，我颈椎病犯了，疼得睡不着。

攒钱买了个两千块的按摩仪，本想过年带回家用。

妹妹觉得好玩，招呼不打就拿走了。

我找她要，妈妈却说：

“不就是一个按摩仪吗？大不了再买一个。”

“亲姐妹之间，有必要算这么清吗？”

我望向妈妈，问她：“所以，妹妹可以随便拿走我两千的按摩仪，我用一下她的会员卡，就得补差价？”

妈妈脸色一变。

“这是两码事！”

“再说了，当姐姐的，让一下妹妹怎么了？”

我笑了：“就因为我早出生五分钟，所以什么都得让？”

“姥姥走的时候，留了两个金镯子，说好我和妹妹一人一个，为什么最后你都给了妹妹？”

“这难道就是你口中的一碗水端平？”

妈妈脸色一下子涨红，气急败坏质斥责我：“不就是一个镯子吗？你到底要翻旧账翻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大学四年，只因妈妈哭穷，我申请助学贷款，打三份工，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而许梦琳上专科，三年花了十几万，全是家里出的。

工作第一年，我省吃俭用三个月，给妈妈买了金戒指。

两个月后，那枚戒指就出现在了许梦琳手上。

我去问妈妈，她说：“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我给你妹怎么了？大不了你再买一个。”

永远都是这句，可我却再也不想给她买任何东西了。

我看着她：“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什么都让着许梦琳？”

妈妈沉默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是又怎么样？琳琳比你懂事，比你贴心，你看看你，买个洗碗机都要算计！”

我点点头，自嘲一笑，掏出手机对着洗碗机拍了张照，然后打开二手平台发帖：

“九九新品牌洗碗机，原价4999，现五折出，限同城自提。”

妈妈扑过来要抢手机：“你疯了？”

我侧身躲开。

五分钟后，洗碗机被人拍下，对方打来电话，说要今天来拆。

我看了妈妈一眼，报了地址。

挂断电话后，妈妈的脸已经白了。

“许梦雪！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不是费水费电吗？不是不如许梦琳十块钱的手套贴心吗？那我卖了，您继续手洗，正好。”

“五千买的东西你两千五卖！败家！”

我笑了：“对，我是败家，所以拿到年终奖后，我没换用了五年的旧手机，却给你买了台洗碗机，我真是疯了！”

妈妈张着嘴，说不出话。

也是，这二十多年，我一直很乖，从来没有怼过她。

妈妈指着我，气到发抖：

“你果然跟你那个早死的爸一个德行！刻薄自私记仇！”

“不像琳琳，从来不会为这些小事跟我吵！”

我冷笑，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记仇？

她压根就没有仇可记！

我转身回房，开始收拾行李。

妈妈在身后喊：“大过年的，你要上哪儿去！”

我拉出行李箱，把衣服往里塞。

与其在家受气，不如回公司加班，至少还有三倍工资。

就在这时，妹妹回来了。

许梦琳提着一袋特价橘子，一进门就开始质问我：

“姐，你又和妈吵什么？大过年的能不能消停点？”

“不就一个洗碗机吗？妈不喜欢你就退了，至于闹成这样？”

我抬起头看她：

“退不了，我已经卖了。”

她一愣，看向妈妈。

妈妈立刻诉苦：

“琳琳你说说！五千块买的东西，她两千五就卖了！这不是败家是什么！还说不得，一说就要走！”

许梦琳转向我，眼里全是责备：“姐，你怎么这么冲动？”

“冲动？”我松开箱子，站起身，“许梦琳，妈说我用你的会员卡省了一千，这钱得补给你，你觉得呢？”

她愣了一下，眼神飘向妈妈。

“我没说要啊。”

“可妈说应该给。”我盯着她，“她说我当姐姐的，不该占你便宜。”

许梦琳咬了咬嘴唇：“妈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们好？”我笑了，“那去年你拿走我按摩仪的时候，妈怎么不让你折现给我？”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

“那都多久的事了！你还记着！”

“我当然记着，从小到大，你就爱抢我东西，就连我给咱妈买的养老房，也被你占了！”

许梦琳脸色发白，还没开口。

妈妈就冲过来挡在她面前：

“许梦雪！你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既然今天都说开了，那就一次说清楚，许梦琳，你什么时候从我买的房子里搬出去？”

许梦琳尖叫，“那是妈给我的！你凭什么让我搬！”

我嗤笑：“就凭首付是我付的，贷款合同上的还款账户是我的卡，就算打官司，这也是我的房子！”

妈妈急了：“小雪！那房子是我给琳琳的！琳琳快订婚了，你当姐姐的，送妹妹一套房当陪嫁，怎么了！”

我看着她：“我自己都还租房住，凭什么送她一套房？”

“我是你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轻松了。

“行，从今天开始，我的钱一分都不会再给你。”

“另外，一周内，许梦琳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否则，我会走法律程序。”

“你敢！”许梦琳冲过来，“许梦雪你冷血没人性！怪不得妈不喜欢你！”

我拎起箱子，懒得纠缠，绕过她们往外走。

妈妈在身后喊：“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我没回头，心里却一阵刺痛。

原来，承认妈妈不爱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我知道许梦琳不会乖乖搬走，于是去劳务市场雇了五个彪形大汉去砸门。

许梦琳吓得报警，妈妈扬言要告我私闯民宅。

我反手甩出房子的首付凭证和每月还款记录。

警告许梦琳，再不搬，我不介意找人帮她搬。

妈妈和许梦琳碰了钉子，又跑到家族群卖惨。

我把借条发到群里。

让她搬家的同时，把欠我的八万六还清，不然法院见。

原以为一切稳妥，可没想到，还是低谷了她们的战斗力。

年三十早上，我被同事的电话吵醒。

“梦雪，你看热搜了吗？”

我迷迷糊糊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是一个视频。

妈妈坐在老房子的沙发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对着镜头哭诉：

“我大女儿嫌我偏心，现在要把她妹妹赶出家门，那房子明明是我买的，姐姐非说是她的，大过年的，这可怎么办啊...”

视频点赞十几万，评论全在骂我：

“这姐姐真恶心！为了争房产，连亲妹妹都不要了！”

许梦琳也发微博卖惨：

“原来亲情在钱面前一文不值，姐姐，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的评论区更精彩：

“抱抱小姐姐，这种姐姐不要也罢！”

“姐姐是不是心理变态啊？见不得妹妹好？”

“建议走法律程序，房子不能给她！”

手机疯狂震动，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全是辱骂和诅咒。

我全身发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梦琳弄坏了我最喜欢的发卡。

我哭了，妈妈却说：“一个发卡而已，妹妹又不是故意的。”

许梦琳在旁边笑。

那时候我就该明白的。

在这个家里，我的眼泪和感受不值钱。

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许梦琳当陪衬。

手机又响，是公司领导。

“小许，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公司电话都被打爆了，董事会那边...”

我打断他，“三天，如果处理不好，我主动辞职。”

几百个未接来电，上千条短信。

我挑了一个骂得最凶的号码，拨了回去。

“你好，你刚才的言论涉嫌网络暴力，我已经录屏取证，明天上午，我会委托律师向你发送律师函！”

对面突然安静了：“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明天就知道了！”我说。

接着，我给几个跳得最欢的账号都发了律师函警告。

二十分钟后，妈妈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

“许梦雪！你想逼死我吗！”

我反问她：“妈，网暴好玩吗？”

“你活该！谁让你...”

“谁让我不把房子给许梦琳？谁让我不继续当你们的提款机？”

“妈，你有没有想过，把我逼急了，我会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不孝女！”

我笑了：

“我能做的多了，比如，把许梦琳去私立医院做少女膜修复手术的事，告诉她男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我勾勾唇，“她手术费都是我给的，我当然知道。”

“梦雪，”她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三天内搬出我的房子，然后在网上公开道歉，否则，我会把许梦琳的手术病历公之于众！”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工作可以再找，名声可以不要，但许梦琳呢？她那个富二代男朋友，要是知道她十八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