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瞬间凝滞。
秦泽伸手关掉欢乐的春晚，抱着胳膊挑衅地看我。
沈宁昭气急反笑。
“江临，大过年的，你非要闹是吗？”
“阿泽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我陪陪他怎么了？”
“拿离婚来威胁我，你真的很自私。”
连珠炮似的指责劈头盖脸朝我砸来。
我的胸腔涌上一阵苦涩。
这半年因为秦泽，我和沈宁昭闹了数十次。
他的一个电话，就能随时把沈宁昭叫走。
雨天，要给秦泽送伞。
生日，要送秦泽礼物。
就连本该一家人吃团圆饭的今晚，因为秦泽的一句寂寞，沈宁昭就抛下我和女儿来陪他。
我牵紧女儿的小手，深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你选秦泽？”
沈宁昭还没回答，一群人就拥进公寓，热闹地和秦泽打招呼。
秦泽笑嘻嘻地撞了我两下。
“临哥，宁昭姐是关心下属，你就别再闹了。我的朋友们到了，就不招待你了哈。”
说完，他凑近我的耳朵，嘲讽呵笑。
“自取其辱。”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
沈宁昭起身给客人们分糖和瓜子，忙着给他们添筷子。
她笑得喜气洋洋，像是家里的女主人。
有人八卦地挤眉弄眼，“泽哥，这是嫂子？”
沈宁昭的脸瞬间红了，秦泽笑嘻嘻地应和几句，没有否认。
欢闹的客厅里，我和女儿被当作透明的空气。
我抱起女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路上，我给律师发去信息，让他帮我起草离婚协议。
女儿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爸爸，是不是我不乖，妈妈才不要我们？”
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不是我们不好，而是沈宁昭的心变了。
冷清地吃完年夜饭，把女儿哄睡。
直到半夜，沈宁昭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我平静地把笔和协议递过去。
“签了吧，出了正月我们就去领离婚证。”
沈宁昭没接，反而撒娇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老公，阿泽为了工作过年都没回家，我做领导的也该表示表示。”
“我承认今晚对你和女儿有点过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在我心里，你和女儿最重要。”
说着，她拿出一个丝绒礼盒。
里面是一对情侣钻戒。
她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温柔地为我戴上。
“大过年的不许说离婚，明天我一定好好陪你们！”
看着沈宁昭灿烂的笑脸，我心里五味杂陈。
每次吵完架，她总会想尽办法道歉，主动和好。
让我一次又一次心软。
我推开她，沉默地走进卧室。
沈宁昭洗澡间隙，我收到一张照片。
她和秦泽被众人簇拥，暧昧地咬住了同一颗樱桃。
秦泽的消息耀武扬威。
【临哥，今晚我们玩得很开心，也祝你新年快乐哦！】
我嘲讽地笑了笑，摘下了无名指上崭新的钻戒。
第二天一早，女儿开心地穿上沈宁昭送她的新衣服，打扮得像个小公主。
一家人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发逛古镇时，门铃响了。
2
秦泽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语气羡慕。
“宁昭姐，你们要出去玩吗，能不能带上我？我一个人……”
我毫不客气地回绝。
“昨晚你的朋友不是挺多的吗，没人陪就在家里待着，别来打扰我们。”
说完，我牵着女儿和沈宁昭出门。
秦泽的眼里瞬间涌上泪水，声音哽咽。
“临哥，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缠着宁昭姐了。”
沈宁昭急忙甩开我，拉住了要走的秦泽。
“阿泽，江临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委屈的秦泽，她的语气不自觉温柔了下来。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秦泽嘴角迅速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朝我投来挑衅的一瞥。
我冷冷地拉住沈宁昭，“你昨晚说过要陪我和女儿的。”
沈宁昭却用力推开我，皱眉斥责。
“什么时候不能陪你们？你就忍心看着阿泽大过年的孤零零一个人？江临，你能不能懂点事，让着点阿泽！”
说着，她牵起秦泽的手，轻声安抚。
“我们走。”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女儿才闷闷不乐地抱住了我。
我勉强地挤出笑容。
“没事，爸爸陪你去游乐园玩。”
路上，女儿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失神地想起从前。
过去的沈宁昭，把我和女儿看得比命都重要。
除了工作，她会把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花在我们身上。
一个总裁，会在百忙中挤出时间亲自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听女儿讲学校发生的趣事。
也会为了我，精心制造纪念日的浪漫惊喜。
沈宁昭的微信上，置顶和背景都是我们一家的合照。
可自从招了秦泽这个新助理，她的心就开始偏移。
朋友圈里，秦泽的状态一条接着一条。
【领导大气，全款为我拿下爱马仕腰带！我要为公司拼命！】
【感谢老板包的大红包！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嘻嘻，咖啡店情侣半价，今天的身份是宁昭姐的男朋友～】
九宫格中，每一张的沈宁昭都满眼温柔，仿佛秦泽是她的全世界。
我反手截图传给沈宁昭，发消息质问。
【他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需要我让位吗？】
瞬间，秦泽的所有朋友圈我都无法查看。
他把我屏蔽了。
沈宁昭也没有任何回复。
我捏着手机，感到一阵荒谬。
原本一家人定好的出游计划，被秦泽全盘打乱。
女儿兴致不高，连平时最喜欢的棉花糖都只是吃了几口。
中午，我带着女儿去酒店参加老同学的聚会。
饭局上，有人问起沈宁昭怎么没一起过来。
我挤出笑容，找借口敷衍过去。
朋友举着酒杯促狭地打趣。
“沈宁昭大学的时候经常买车票过来找你，你们可是我们最羡慕的小情侣啊！”
“青梅竹马修成正果，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人生圆满！”
我笑了笑，灌了一杯酒，压下内心的苦涩。
我和沈宁昭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她是不折不扣的孩子王，调皮捣蛋。
每次玩过家家，她总是笑眯眯地指着我。
“我选江临当我的新郎！”
文弱的我不受孩子们欢迎，她却总是义无反顾地拉起我的手，站在我身边。
从那时起，我就对她埋下了喜欢的种子。
想起过去的幸福和沈宁昭对秦泽的偏袒，我有些憋闷，找借口出来喘口气。
路过一个包厢时，我僵硬地停下脚步。
里面，沈宁昭和秦泽并肩而坐，还有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从门缝处隐约传出秦泽的笑声。
“爸，妈，你们别着急。再过一两年我就把昭昭娶回家，给你们添个大孙子！”
3
我撞开包厢门，冷冷地盯着沈宁昭。
两位老人奇怪地问我找谁。
沈宁昭脸上划过一丝慌乱，很快镇静下来。
“爸，妈，这是我远房表弟，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见。”
我冷笑出声，重复了一遍。
“远房表弟？”
原来在沈宁昭眼里，我和她是这种关系。
那句“爸，妈”，更像是滚烫的烙铁，灼伤我的心脏。
沈宁昭起身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解释。
“阿泽爸妈突然过来了，他拜托我陪他演场戏，让两位老人放心。”
“你先出去，我们回家再说。”
我一把推开她，目光凛冽。
“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自由，让你当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沈宁昭恼羞成怒，正要反驳，我却忽然间注意到两位老人手里拿着的玉牌和项链。
那是我爸妈的遗物。
大脑轰的一声失去理智，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宁昭。
“你拿我爸妈的东西当见面礼送人？”
沈宁昭支支吾吾，目光有些躲闪。
我直接冲到老人面前，咬牙切齿地伸出手掌。
“把东西还我。”
秦泽迅速起身猛地推开我，气焰凌人。
“江临，别在我爸妈面前耍威风，快给我滚！”
又转头安慰老人。
“爸，妈，昭昭表弟脑子有病，他克死了自己亲妈，见不得别人团圆，咱们别理他！”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
这些事，是我最隐秘的伤痛。
沈宁昭居然都对秦泽说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想要抓住秦泽给他一拳。
“啪！”
一声脆响。
我愣愣地看向打我的沈宁昭。
“江临，闹够了吗！今天我和阿泽见家长，你少在这里发疯！”
沈宁昭满脸冰霜，冷酷的模样把我内心最后一丝爱意彻底击碎。
我嘲讽地笑了声，呆滞地转身走出包厢。
女儿突然跑了进来，欢快地喊了句“爸爸妈妈！”
沈宁昭害怕露馅，狠狠推开女儿。
“哪里来的野孩子，在这里乱认爸妈！”
女儿毫无防备，重重地跌倒在地，头磕到墙壁上，流下了一丝暗红的痕迹。
我一愣，疯了一般冲过去抱起女儿，摸到了她脑后温热的血液。
沈宁昭手足无措，慌张地走过来想要查看女儿的情况。
我猛地转头，红着眼睛，嗓音干哑。
“如果暖暖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我抱起女儿紧急赶去医院。
医生包扎过伤口后，女儿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沈宁昭踩着高跟鞋匆匆赶来。
她神色焦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
“女儿没事吧？她现在在哪儿？”
我讥讽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沈宁昭红了眼眶，泪水滚滚而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推暖暖的，都是我的错。”
病房里传来女儿细微的喊声。
“爸爸，妈妈……”
沈宁昭冲进病房，哭着向女儿道歉。
“暖暖，对不起，妈妈不该推你，原谅妈妈好吗？”
女儿伸出小手，轻轻地为沈宁昭擦去眼泪。
“妈妈，我原谅你！明天外公外婆回来，你可以陪我们一起吃饭吗？”
4
沈宁昭愣了一下，脸上涌现出自责和愧疚，重重点头。
女儿又伸出手拉我，笑出可爱的小虎牙。
“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暖暖就一点都不疼了。”
我的鼻尖一酸，握住了女儿的小手。
面对伤害，女儿总是懂事得令人心疼。
次日，我和沈宁昭开车去机场，接从国外回来的岳父岳母。
沈宁昭犹豫了半天，最终轻轻地对我说了句“对不起”。
她是在为包厢里的事道歉。
想起那些刺耳的话和那一巴掌，我没有作声。
生我时，妈妈难产去世。
我从小就背负着恶毒的辱骂和嘲笑长大。
所以才会对任何时候都坚定选择我的沈宁昭动心。
在一起后，我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她。
沈宁昭飙车出事，我日夜不眠地守在她病床前，祈求上天保佑。
她接手公司后丢了大单，我低声下气地求合作商再给一次机会。
父亲去世，我把名下的公司合并到沈氏集团，亲手奉上一切，甘之如饴。
所以，当她把我的痛苦当玩笑讲给秦泽听，我才会那么绝望。
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刀子戳在哪里最痛。
车厢里寂静无比，谁都没有再开口。
把岳父母接到家后，沈宁昭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菜。
女儿脑后的伤口，我也找了别的借口掩饰。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
女儿窝在沈宁昭怀里撒娇，笑得一脸幸福。
敲门声响起。
女佣打开门，秦泽拿着几份文件出现。
他笑着扫视一圈，最终把目光定格在沈宁昭脸上。
“宁昭姐，你说要给我江氏集团40％的股份，我们现在就把文件签了吧！”
“江临哥昨天让我父母受了惊，拿这些股份做补偿，我可以接受。”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压抑着怒火质问沈宁昭。
“你要把江氏的股份给秦泽？”
岳父也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
“昭昭，这是怎么回事？”
沈宁昭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变得泰然自若。
“昨天你在包厢里那么一闹，秦泽爸妈受了惊吓，高血压和心脏病差点犯了。”
“阿泽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给他一点股份做补偿也是应该的。”
我捏紧拳头，怒气更甚。
“那是我家的资产，你不问我一句就给他？”
沈宁昭脸色也沉了下来。
“江氏早就被你送给我了，怎么分配是我的事，你没资格管！”
我死死地盯着她，忽然发现这个我爱了十几年的女人，变得如此陌生。
岳父和岳母看着这场闹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秦泽就又笑嘻嘻地放下一份报告。
“临哥，宁昭姐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腻了。”
“今天趁大家都在，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宁昭姐怀了我的孩子，你什么时候给我让位？”
此言一出，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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