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公司里，制度大于人情。

这是傅慎言亲口定下的铁律。

白薇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信不信我让慎言开了你！”

我笑了。

“当然信。”

“不过，开除员工需要符合劳动法规定。或者，傅太太您可以自己承担非法解雇的赔偿金。”

“我想想，按我八年的总监薪资标准，N+1的赔偿，大概是……”

我做出心算的模样。

白薇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可以在傅慎言面前吹枕边风，把我从总监的位置上弄下来。

但想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直接把我从公司赶走，没那么容易。

周围看热闹的员工越来越多。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天啊，许总监好刚！”

“原来她不是没脾气，是没到时候。”

“傅太太这下可踢到铁板了。”

白薇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今天本是来耀武扬威的。

结果，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我将了一军。

她猛地拿起那杯咖啡，狠狠泼向我。

滚烫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我没有躲。

棕色的咖啡顺着我的头发、脸颊流下，白色的衬衫瞬间染上大片污渍。

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小艾尖叫一声，赶紧拿纸巾想帮我擦。

我抬手阻止了她。

我看着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的白薇，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傅太太，您现在的行为，属于故意伤害。”

“公司大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

“我是报警呢，还是通知公司的法务部？”

白薇被我的话惊得后退了一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可以仗着身份刁难我，但当众泼热咖啡伤人，性质就完全变了。

一旦闹大，捅到傅慎言那里，丢脸的只会是她。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她又强撑着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手滑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的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种平静的、带着怜悯的眼神，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堪。

最终，她受不了了。

她抓起自己的包，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狼狈地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我才收回目光。

我拿起桌上还在录音的手机，按了停止。

然后对已经吓傻的小艾说。

“麻烦帮我接一桶纯净水。”

小艾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换水。

我用冷水冲洗着脸和脖子上的皮肤，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我成了那个敢当众硬刚董事长夫人的“猛人”。

周敏再见到我时，眼神里除了鄙夷，还多了一丝忌惮。

她不敢再明着挑衅，只是背地里和人说我疯了，离被开除不远了。

我不在乎。

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每天站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这座我奋斗了八年的商业大厦。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我发现了很多以前在总监位置上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公司的安保系统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比如，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有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给采购部主管送来一份“下午茶”。

比如，傅慎言投资的一个新项目，其合作方的财务报表，有明显的作假痕迹。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我脑中慢慢组合。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记了下来。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周一早上，公司下发了一封全体邮件。

“通知：今日上午九点，集团董事长傅慎言先生将莅临总公司视察工作，请各部门做好准备。”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整个公司都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文件，打扫卫生。

周敏特意跑到我面前，幸灾乐祸地提醒。

“许知意，董事长要来了，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别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给我们人事部丢人。”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没理她。

九点整。

大厅入口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疏离。

正是傅慎言。

他正侧着头，听身边的一位副总汇报工作。

气场强大，目不斜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穿过大厅，一步步走向高管电梯。

就在他即将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僵在原地。

然后，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着我身上的蓝色制服马甲，看着我胸前那块写着“前台接待”的工牌。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所有的威严和冷静，刹那间土崩瓦解。

他身后的高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啪嗒。”

一声脆响。

他手里拿着的那叠文件，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两人身上。

傅慎言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谁让你站在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