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迎着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开了口。

“董事长，您是问我，还是在问您身后的傅太太？”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涟漪。

傅慎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身后的高管团队，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从我身上，移到了傅慎言身后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身上。

白薇。

她大概是跟着傅慎言一起来“视察”的，想以女主人的姿态，享受众人的簇拥和艳羡。

此刻，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傅慎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去。

他甚至没有看白薇，目光直直地钉在了人事部总监周敏的脸上。

周敏刚刚还跟在我身边耀武扬威，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她的腿肚子都在打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总监。”

傅慎言的声音，冷得像冰。

“解释。”

只有一个词。

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

周敏“扑通”一声，差点跪在地上。

“董……董事长……”

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是……是人事部的正常调动……许总监……不，许知意她……”

“正常调动？”

傅慎言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危险的讥诮。

“把市场部总监，调到前台站岗，是你口中的正常调动？”

“是谁给你的权力？”

周敏的汗流得更凶了，妆都花了。

她的眼神慌乱地瞟向白薇，像是在求救。

白薇接收到她的信号，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挽傅慎言的胳膊，却被他一个冷漠的眼神逼退了。

“慎言，你别听她胡说！”

白薇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她工作出了重大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周总监这也是按规章办事！”

“哦？”

傅慎言的视线，终于落回到了我的脸上。

“许知意，你工作出了什么重大失误？”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边那个色厉内荏的女人。

我没有急着辩解。

而是不紧不慢地，从前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我来前台报到那天，周敏让我签的交接手续。

我把它展开，递了过去。

“董事长，这是我的职务调动通知单。”

“上面写得很清楚，‘经公司研究决定’。”

“我想请问，是公司的哪一次会议，研究决定的？”

“会议纪要在哪里？”

“又是谁，授权白薇女士，在公司的人事调令上，盖上她的私人印章的？”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敏和白薇的心上。

傅慎言接过那张纸。

当他看到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刻着“白薇”二字的印章时，他握着纸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 terrifying 的低气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用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审视和极度失望的眼神，看着白薇。

那种眼神，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白薇崩溃。

“我……我没有！慎言，不是我！”

她慌乱地摆着手，试图辩解。

“是她！是许知意她勾引你！她还想回到你身边！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番漏洞百出的话，像一个笑话。

连旁边的高管们，脸上都露出了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

傅慎言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特助冷冷地吩咐。

“把公司的法务、监察，还有周敏，全部叫到我办公室。”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在我身上。

“还有你，许知意。”

“你也上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高管专用电梯。

高管们噤若寒蝉，赶紧跟上。

白薇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周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我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在我与瘫倒的周敏擦肩而过时，我听到她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我没有停顿。

走进那部曾经专属于我和少数几个高管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外面那些复杂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全都被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慎言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我们，一言不发。

他挺拔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能感觉到，白薇怨毒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毫不在意。

“叮。”

电梯到达顶楼。

门开。

时隔一个月，我再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曾属于我的领地。

一切，都将在这里，做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