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没有回家。

我在单位附近找了个地方，静静地等待。

等待午休时间的到来。

十二点整。

办公楼里开始陆续有人走出来。

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准备去吃午饭。

机会来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进了那栋大楼。

这一次，保安没有拦我。

他大概以为，我是跟纪委约好的人。

我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大楼里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

每个楼层的走廊，都空空荡荡。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从三楼开始。

这是行政科室最集中的楼层。

局长办公室，副局长办公室，人事科，财务科……

我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上挂着“人事科”的牌子。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上，文件堆放得整整齐齐。

我从包里抽出十份判决书。

一份，放在最显眼的办公桌上，用茶杯压住。

一份，塞进门边的报刊架里。

剩下的，我一份份地，塞进了办公室里每一扇门的门缝里。

不只是人事科。

财务科。

办公室。

政策法规科。

我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每一个楼层。

把一份份判决书，精准地投递到每一个角落。

饮水机旁边。

打印机上。

公告栏的通知下面。

甚至，卫生间的洗手台上。

我做得很快，很隐蔽。

没有监控拍到我的脸。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

半个小时。

九十份判决书，全部散了出去。

像撒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做完这一切，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心跳得很快。

我迅速离开了大楼。

没有回头。

我回到了对面的咖啡馆。

坐在同样的位置。

这一次，我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甜的。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那栋办公楼。

想象着，午休过后，那里即将上演的精彩好戏。

一点半。

人们陆续回到了办公室。

第一个发现“惊喜”的，应该是人事科的科长。

他会拿起茶杯，看到那张判决书。

他会皱起眉头，看清上面的内容。

“失信被执行人，王德发。”

“新入职公示人员，王天宇。”

他会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会冲出办公室，发现门缝里，报刊架上，到处都是这张纸。

然后，是其他人。

去打水的人，会发现饮水机旁的判决书。

去打印的人，会拿起打印机上的判决书。

去上厕所的人，会看到洗手台上的判决书。

一传十，十传百。

整栋大楼，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这件事。

一个老赖的儿子，通过了层层选拔，即将成为他们的同事。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对一个执法单位来说，是何等的耻辱。

我几乎能想象到楼里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王天宇，他爸是个老赖！”

“真的假的？欠了四十多万，五年不还！”

“判决书都贴得到处都是了，还能有假？”

“啧啧，这样的人也能进我们单位？政审怎么过的？”

舆论的炸弹，已经被我点燃。

现在，就等它爆炸了。

我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

我知道，它很快就会响起。

第一个打来的，会是谁？

是纪委的李主任？

还是王天宇本人？

又或者，是那个五年都没联系过我的，王德发？

我在等。

耐心地等。

就像五年前，我耐心地等法院的判决。

就像这五年，我耐心地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咖啡喝完了。

杯底的拉花已经散去。

窗外，天色依旧晴朗。

我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带着颤抖和惊慌的声音。

“是……是许静吗？”

“我是王天宇。”

我笑了。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