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入墨，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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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后，穆云舟活成了陆知夏一直要求的那种“懂事”的家属。

他不再在她满身血腥气深夜归家时，端着热汤在玄关等候，逼着她喝下驱寒。

不再在她为了案子几天几夜不合眼时，强行没收她的车钥匙，念叨疲劳驾驶的危害。

甚至在她出任务前，也不再把那是枚求来的平安符，一遍遍塞进她的防弹衣夹层。

三天前，他在鉴定中心被那名装疯的嫌疑人捅穿腹部，倒在血泊里。

当时陆知夏就在隔壁审讯室。

他听见同事嘶吼着叫她的名字，可直到他意识涣散，也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听说，那天许彦在警局门口晕倒了，因为低血糖。

刑侦队的陆大队长，扔下审讯了一半的重犯，也扔下了满身是血的丈夫，抱着许彦冲向了医务室。

第七天，穆云舟转入普通病房。

他刚撑着身子坐起来，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陆知夏穿着作训服，甚至没换下那身带着硝烟味的衣服，眉眼间满是燥意。

“穆云舟，苦肉计玩够了吗？”

她把一袋冷掉的包子扔在床头柜上，语气生硬：“医生说没伤到要害，你至于赖在医院不走？队里忙得底朝天，还得让我分心来照顾你。”

苦肉计？

穆云舟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缠绕的纱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牵扯着神经。

他看着陆知夏，这个曾对他死缠烂打、在警校操场当众告白的女人，如今只剩下一脸的不耐烦。

记忆有些恍惚。

就在他倒下前一秒，他其实看见了陆知夏。

她站在走廊尽头，扶着摇摇欲坠的许彦，目光扫过浑身是血的他，只停留了半秒，便毅然决然地转身。

“阿彦怕血，带他走。”

那是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指令。

“说话。”陆知夏见他沉默，眉头皱得更紧，“非要让全队人都觉得我虐待家属你才满意？许彦那天是被吓到了，他心脏本来就不好，你是法医，见惯了生死，这点小伤至于跟我闹？”

小伤。

那一刀离脾脏只有三毫米。

穆云舟只觉得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麻。

他应该愤怒，或者像以前那样争辩“我是你丈夫”，可此刻，他只觉得累。

一种连骨头缝都透着疲惫的累。

“好。”他听见自己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陆知夏愣了一下。

她预想中的争吵、质问、哪怕是委屈的眼泪，统统没有。

穆云舟平静得像是一具尸体。

还没等她细想，她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许彦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

“知夏姐……我好像看到那天那个嫌疑人的同伙了……我好怕，我在家门口……”

“别动，锁好门！”陆知夏脸色骤变，语气瞬间温柔下来，“我马上回来，别怕，有我在。”

挂断通讯，她看向穆云舟，眼神又恢复了冷硬：“你自己办出院。许彦那边离不开人。”

穆云舟垂下眼睑，看着手背上回血的针孔：“你去吧。”

陆知夏被他这副死样子激得心头火起，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挂念着许彦，转身大步离开。

病房重归死寂。

穆云舟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厅调令办主任的电话。

那边的声音充满惊喜：“穆法医？你终于想通了？维和医疗队的名单还没报上去，你现在点头还来得及，但这一走至少三年，还是去战乱区，九死一生，你家陆队能同意？”

穆云舟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我同意。”

他声音很轻，却很决绝：“我是个人申请，与家属无关。”

“我和她，很快就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