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回家,宿舍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
只有我,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里,用冻僵了的手在等待一个回复。
那是两个小时前,我在群里发的消息。
【爸妈,我今天放寒假,可不可以来接我回家?】
学校离家50公里,没有直达高铁。
我身上只剩下5块2毛钱,不够打车回家。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机一震,是我妈发来的一条长语音。
我心跳加快了些,颤抖着手点开。
妈妈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找你爸去!我带你妹妹在三亚过冬呢,这边暖和,她气管嫩,受不了老家那飕飕的冷风,一吹就咳嗽。】
我眼睛发酸地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妈妈没再给我发消息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抱着希望在群里单独@我爸:
【爸爸,妈说她没空。您能来接我吗?】
过了一会儿,我爸直接甩了张照片在群里。
他和新老婆在火锅店,吃得满面红光。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语气满是不耐:
【现在知道找我了?早干嘛去了?没看我正忙着吗!学校那么大,就没地方给你待?自己想办法!】
我鼻子一酸,泪水模糊了双眼。
颤抖着手,一个字一个字的解释,近乎哀求:
【爸,我三天前就在群里问过,您可能没看见……宿舍真的要封楼了,我实在没地方可去。】
又过了难熬的几分钟。
我爸发来一条转账信息:50元。
紧接着是两行命令式的文字:
【你自己去找个包吃包住的寒假工!】
【多大的人了,别什么事都指望家里,我也不容易!】
一年前,爸妈离婚。
谁都抢着要妹妹,谁都嫌我是个累赘。
最后干脆把我塞进这所全封闭的寄宿高中,眼不见为净。
我妈总疑心我暗地里贴我爸,我爸又觉得我跟我妈一伙。
于是这个沟通群,就成了他们互相推诿的战场。
每月四百块,这是我全部的饭钱。
其他花销,超过十块钱,都要上“家庭法庭”。
开学初,班里收二十元班费。
我在群里敲字,斟酌用词:
【爸,妈,老师要求交二十块钱班费,用于班级公共支出。】
过了半小时,我妈才回复了一条语音,语气满是不以为然。
【班费都是骗人的,交了也没什么用。我们那时候没这些名堂,不也好好毕业了?我投反对票。】
我爸紧跟着发来文字:
【我小时候读书都没交过班费。我也反对。】
那次我因为没交班费,被班主任当众点名。
同学们集体看电影、印复习资料时,我只能羞愧地低头假装看书。
后来,投票次数多了,我就渐渐明白了。
所谓的投票,不过是走个形式,结果早已注定。
他们并不想把钱花在我身上。
哪怕是一丝一毫,他们都觉得浪费。
于是,我宁愿一天吃一顿,也不想在群里难堪地接受审判。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妹妹更新了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里,她穿着一条崭新的碎花吊带裙,笑靥如花。
配文:虽然爸爸妈妈分开了,但给我的爱一点都没少哦——今年在海边过年,实在是太幸福啦!
我恍惚地看着照片,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意识到父母不爱自己,真的是一个缓慢又痛苦的过程。
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不致死,但疼。
我机械地告诉自己,
从今往后,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