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我收到了第一条添加请求。

是妹妹。

验证消息：“哥，拆迁的事，咱们商量一下。”

我没通过。

七点二十八分，第二条。

还是妹妹。

“哥，你把我删了？我加你怎么通不过？”

我没通过。

八点十五分，第三条。

妈妈。

“行舟，你妹妹说找不到你，你把她删了？快通过一下，有事跟你说。”

我没通过。

九点零四分，妈妈打来电话。

我没接。

九点零八分，又打来。

我还是没接。

九点十二分，语音信息。

我点开，听到妈妈的声音。

“行舟，你跟你妹妹闹什么别扭，赶紧加回去。老家要拆迁了，这是大事，需要你签字。”

需要你签字。

我听到这五个字，冷笑了一声。

三年了。

三年没联系，第一次主动找我，是因为“需要你签字”。

九点三十六分，第四条添加请求。

爸爸。

验证消息什么都没写，就一个“添加好友”。

我盯着那个请求看了很久，没动。

十点十一分，第五条。

妹夫。

他换了头像，从那个白西装的婚纱照，变成了一张亲子照。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大概两岁。

那是我外甥。

我从没见过他。

验证消息：“哥，咱们加个好友？”

哥。

他管我叫哥了。

十点四十三分，第六条。

妹妹。

验证消息换了内容：“哥，不管之前发生什么，拆迁是大事。你先通过，咱们好好谈。”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有点想笑。

不管之前发生什么。

这句话说得真轻巧。

十一点零七分，第七条。

妈妈。

“行舟，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通过，这拆迁款就分不下来，你是想看着我和你爸老无所依吗？”

道德绑架来了。

十一点五十二分，第八条。

妹妹。

“哥，有急事，通过一下。”

这就是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时收到的那条。

老婆在对面看着我，筷子停在半空。

“又是你妹？”

我点点头。

“通过了吗？”

“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放下筷子。

“先晾着。”

“晾多久？”

“看他们能表演多久。”

老婆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我去上班。

一路上，手机一直响。

妈妈的电话，爸爸的电话，甚至还有姑姑的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到了公司，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里。

整整一上午，安安静静。

我一条一条看过去。

爸爸的短信：“行舟，给家里打个电话。”

姑姑的语音：“行舟啊，你妈说你不接电话，是不是手机坏了？有空回个电话。”

翻脸。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三年前把我踢出去的时候，你没翻脸吗？

三年不联系的时候，你没翻脸吗？

现在需要我了，倒是怕翻脸了。

下午三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贺行舟你好，你的老家房屋属于本次征收范围，需本人或授权代理人携带身份证、户口本前来办理相关手续。”

我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户口。

我的户口还在老家。

当年结婚的时候，妈妈说：“户口别迁走，以后老家有啥好政策也沾点光。”

我没迁。

现在这个“没迁”，成了他们必须找我的理由。

如果我的户口迁走了，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想起还有我这个人。

晚上回到家，老婆问我：“想好怎么办了吗？”

“没想好。”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你是在等他们道歉。”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等他们发现，他们有多需要我。”

“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知道，被需要却被当成外人，是什么感觉。”

老婆沉默了几秒，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