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家的。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大年初六了。

爸妈见我情绪不对，也不问我，只是变着花样给我买东西，逗我开心。

这天早上，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

“周家叫你去吃饭，你想去吗？”

我看了眼手机。

周砚礼昨天才回复了我。

两条消息。

一条撤回了。

最新的只有一个字：

【好。】

我还是答应了。

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的。

周砚礼的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看见我过来，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

有同情的，也有看热闹的。

我心头一紧，刚进门口，就见到周砚礼跪在客厅中间。

在他身边局促站着的，正是江雪。

算算时间，估计一看到我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带回来了。

屋内，周母的脸气得通红，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你这逆子，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声声啊！”

周砚礼有些狼狈，但神情坚毅。

“我会去和她说清楚的，我已经不爱她了，现在小雪才是我的女朋友。”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

亲耳听到他这么说，心还是疼得无以复加。

周母简直要气笑了。

“那你倒是说说她有多好，让你能放弃和声声十年的感情。”

周砚礼像是一下打开了话匣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

“她会给我做饭，帮我熨平永远褶皱的衬衫。”

“就连公司出现危机，也是她整夜整夜地陪着我加班，和我一起度过。”

“宋声声她只会躲在老家对我不闻不问，连口热饭都不能给我送。”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

他说得义正严辞，慷慨激昂。

不仅像是在说服父母，更像是说服他自己。

周围传来亲戚邻居八卦的声音。

“这么看来，宋家丫头是不太行，谈恋爱不久图个人知冷知热吗。”

我停下步子，喉间涌上一抹化不开的涩意。

真可笑啊。

谁也不知道，原本我也是打算留在京市的。

这里机会更多，机遇也更大，我梦想的工作在这里遍地开花。

可周砚礼要去创业，他的父母很愁。

他们年纪大了，更希望儿子成家后离得近一些。

为了实现他的创业梦，我放弃了原来的规划。

找了个普通的工作，替他留在老家照顾父母。

他创业最艰难的那几年，我拿到工资，一分不剩的全补贴给了他，自己赖在家里吃吃喝喝。

他父母生病，家里大小事，是我帮着跑上跑下。

现在，他说，他更在意另一个女孩的陪伴。

有些尖锐的指甲，无意识地扣进掌心。

见我进来，周母赶忙前来拉我。

“对不起啊声声，小砚他是一时糊涂，你等我说说他……”

周砚礼也激动起来。

“宋声声，是你提的分手，你赶紧和我爸妈说啊！”

“告诉他们，小雪不是小三！”

周父听不下去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混账东西！”

“赶紧把那个小三赶走，再给声声道歉，不然你就滚出这个家。”

周砚礼蜷缩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

江雪短促地尖叫一声，赶紧小跑过来扶起他。

她抬起头，眼神倔强。

“叔叔阿姨，现在讲究自由恋爱，阿砚对声声姐已经没感情了。”

随后，她不着痕迹地瞥了我一眼。

我心下一惊。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抬高了声音。

“您不能因为声声姐小时候被侵犯过，心疼她，就让自己的儿子赔上一生去照顾她。”

“这样是不对的！”

一句话，炸在我的耳边如同惊雷。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身上，交头接耳地对我指指点点。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我一直担心着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不受控制地冲了过去，一把将江雪推倒，扯住她的头发扭打起来。

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住我的胳膊，将我狠狠甩开。

身子撞在桌角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周砚礼将江雪护在怀里，眼中盛满怒意。

“宋声声，你疯了吗！”

我沙哑着怒吼出声：

“你没看见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吗！就为了让大家知道！”

“那又怎么样！”

周砚礼愤愤打断了我。

“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周围窸窸窣窣地交流声逐渐变得清晰。

“天呐居然是真的，宋家这孩子也太惨了。”

“那也不能瞒着，这不是让老实人接盘吗，把人家当冤大头耍。”

或怜悯或贬低的话语在我身后，如芒刺背。

我咽下喉头堵着的那股气，眼泪难忍。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当众传播的吗？”

周砚礼看向我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心疼。

“是你主动告诉我的，你自己都不在意，我凭什么要帮你隐瞒。”

“而且怎么就你会遭遇这种事。”

“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平时打扮得太花枝招展，所以才……”

啪——

周砚礼的头猛得偏到一边，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周母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胸腔剧烈起伏，眼中全是失望。

“你这个畜生！”

“你知不知道，声声会遭遇这种事情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