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许嘉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咖啡馆里放完了三首歌。

他眼里的算计，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代替。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签。”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自我牺牲式的深情。

“安安，只要能让你消气。”

“只要能让你重新相信我。”

“别说一套房子，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说得多好听。

好像他不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是为了我的原谅。

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一丝动容。

“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愿意？”

我的演技，不比他差。

“当然是真的！”

他立刻表态。

“我们明天就去办！”

“不，现在就去！”

“安安，我现在就想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他急于表现。

我摇摇头。

“今天太晚了，房管局下班了。”

“明天上午吧。”

我从包里拿出学长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一式两份。

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草拟的协议。”

“关于财产分割和债务清偿的。”

“你先看看。”

文件的标题写得很清楚。

《关于程安与许嘉言共同财产分割及债务清偿协议》。

许嘉言拿起协议。

他的手在抖。

我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翻。

协议里，学长用最严谨的法律语言，详细罗列了我这三年的所有付出。

六十万的首付款。

三十六个月的月供，共计四十三万两千元。

装修、家电、以及我为他个人消费的金额，共计八十四万。

总计，一百八十七万两千元。

每一笔，后面都注明了“有银行转账记录及消费凭证为证”。

协议的最后写明。

“经双方友好协商，许嘉言自愿将其名下位于XX路XX小区XX栋XX号房产的50%产权，无偿转让给程安，用以抵偿上述全部债务。”

“自本协议签订并完成过户之日起，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

这不仅仅是一份财产分割协议。

这是一份认罪书。

许嘉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得懂。

他知道签了这份字，他就彻底失去了对这套房子的任何权利。

哪怕我们以后真的复合结婚，这套房子也已经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

他抬起头，看着我。

“安安，这个……是不是太……”

我没等他说完。

我收回桌上的文件。

站起身。

“看来你还是不愿意。”

“既然这样，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法庭上见吧。”

我转身要走。

“别！”

许嘉言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他急了。

他知道，一旦闹上法庭，他只会输得更惨。

通话录音的事情，会让他身败名裂。

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我签！”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安安，我签！”

他夺过我手里的文件，像是生怕我反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手抖得厉害。

在协议末尾乙方的位置，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嘉言。

三个字，歪歪扭扭。

像是他此刻扭曲的内心。

签完，他把协议推给我。

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安安，你看，我签了。”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们……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

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放进包里。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冰冷的笑。

“许嘉言。”

“你是不是觉得，你签了字，把房子给我，我就会感动得回心转意？”

“然后等你把我哄回来，结了婚，这房子又成了你们的共同财产？”

许嘉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一字一句，说出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慌乱地摇头。

“不……我没那么想……”

“是吗？”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学长帮我打印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

关于夫妻一方个人财产的规定。

我把文件拍在桌上。

“好好读读。”

“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从明天过户完成的那一刻起，就跟你再也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无论我们以后，会不会结婚。”

许嘉言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像一尊石像，呆呆地看着我。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

他掉进了我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还有。”

我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录音界面，还在计时。

“我们刚才的全部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包括你承认跟秦悦关系不清白，为了合同才接近她。”

“也包括，你自愿签署这份协议的全过程。”

“许嘉言，谢谢你的配合。”

我关掉录音，保存文件。

然后提起包，站起身。

“明天上午九点，房管局门口见。”

“别迟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震惊，到悔恨，再到绝望。

这种感觉，真爽。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馆。

留下他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像一条被主人彻底抛弃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