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昔日他残忍的话语再度纪傅砚的耳中。

只不过，这一次振聋发聩的人成了他自己。

他这才惊觉。

原来，我们已经整整一年都没有拥抱过了。

原来，我对他的爱已经薄弱到不足以支撑我可以去拥抱他了。

纪傅砚有些失力。

许青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急忙将他扶到沙发上，拿出祖传的手法给他按摩太阳穴。

温热柔软的指尖触摸到皮肤时，纪傅砚又一次想到了我。

以前，他开始创业，时常因为工作问题犯头痛时，我就经常给他按摩太阳穴，缓解疲劳。

那时，他很不老实。

总是按着按着就按到别的地方了。

仔细想一想，虽然那个时候没钱没地位，整天像条哈巴狗一样在客户面前卑躬屈膝。

但似乎是最快乐的时光。

我只有他，他也只有我。

世界上仿佛已经不存在能拆散我的东西。

所以说，时间才是最好的棍棒。

永远能将一捧炙热的心脏化作一堆废土。

纪傅砚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回忆晃出去。

就好像这样能阻止蔓延上心尖的愧疚和懊悔。

他再一次劝自己。

我会回来的。

就算不回来要离婚，他也不阻拦、挽留。

结婚那晚，他就已经决定好做一个永不回头的浪子。

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是，他的眼前却开始频繁出现我的身影。

许青给他放洗澡时，他会想起我。

许青在他怀里自言自语时，他会想起我。

就连许青在他怀里睡着时，他还是会想起我。

从前，我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伸手一碰，就能碰到。

他从来不会想起我。

仿佛我是什么无可紧要的人。

现在，我不在了。

他突然觉得世界空荡荡到拥挤。

仿佛我无处不在，又好像再也不在。

纪傅砚努力让自己睡熟，这样就能想不起我。

可梦里，我出现的频率更多了。

全是我和他曾经的回忆。

一点一滴，像是无数细小却锐利的针尖，扎在他的心上，虽然不致死，却很折磨。

他看见十八岁，那个跟在我身后，怎么都赶不走的纪傅砚。

看着他站在树下，怨恨的目光像钉子，用力钉进他的眼中。

“纪傅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荞荞？”

“我那么爱她，舍不得她受一点伤！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纪傅砚猛然后退，脚下失重。

愕然惊醒，满头冷汗，大口大口喘息。

他的身侧，许青也已经醒了，眼里包着满满的泪水。

他没由来的烦躁、厌恶。

连哄她的心思都没了，翻过身继续睡觉。

身后，许青委屈控诉。

“阿州，你刚刚说梦话了。”

他没说话，许青的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抡在他的心上。

“你刚刚一直叫向萧雨的名字，让她别走！

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人家，你怎么可以叫别的女人的名字！”

纪傅砚骤然翻过身，见鬼似的反问。

“我真的叫了向萧雨的名字？”

许青用力点头，眼神埋怨。

“对……”纪傅砚扯了扯嘴角，冷冷道。

“我怎么可能叫她的名字，一定是你听错了……”他自欺欺人说完，准备继续入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青看得出他心情很差，不想哄自己。

倒也识趣，躺下继续睡了。

正当一切陷入平静时，许青突然感觉床震了一下。

惊醒过来时，只看见纪傅砚头也不回冲出卧室的背影。

她连鞋都没穿，快速追了上去，叫着纪傅砚的名字。

然而，男人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铁了心要走。

连门都没关，就此消失在夜色中。

徒留许青一个人傻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