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次回老家之后，我更不想跟家里人联系了。

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加班加点，升职加薪。

三年后，我在省城付了首付，买了套小房子。

五十平，一室一厅，不大，但是我自己的。

没有人帮我。

没有人给我一分钱。

全是我自己挣的。

搬进去那天，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我想起小时候。

我想起在火车站等奶奶的那一天一夜。

我想起那两块糖，那件红色小棉袄。

我想起奶奶说：“乖，你在这等着，奶奶很快回来。”

三十年了。

我等了三十年。

我不是在等她回来。

我是在等自己长大。

长大到可以不需要任何人。

长大到可以自己买房子，自己养活自己。

长大到可以说——

“我不需要你了。”

买房后第二年，我爸打电话来了。

“小满，你堂哥要结婚了。”

“哦。”

“你回来参加婚礼吗？”

“什么时候？”

“下个月18号。”

我看了看日历。

“那天我有事，回不来。”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小满，他毕竟是你堂哥。”

“我知道。但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

“加班。”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

我不是有事。

我就是不想去。

堂哥结婚，关我什么事？

从小到大，他拿走了奶奶所有的爱，拿走了爸爸所有的资源。

我呢？

我拿到了什么？

两块糖，和三十年的冷漠。

凭什么要我去给他捧场？

堂哥的婚礼我没去。

但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

婚礼上，爸爸给堂哥包了六万六的红包。

妈妈气得够呛，跟爸爸吵了一架。

“凭什么给那么多？我们自己女儿结婚怎么办？”

“小满还没对象呢，急什么。”

“我是说，你对自己女儿也上点心行不行？”

“我这不是忙嘛……”

我妈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她也很无奈。

这么多年，她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小满，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

“我知道。”我说，“妈，你别夹在中间了，该说就说，不用替他解释。”

“我不是替他解释，我就是……”

“我懂。”我打断她，“妈，你别担心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我知道你好，但妈还是心疼你。”

“不用心疼。”我说，“我早就不指望他们了。”

三十一岁那年，我结婚了。

对象是我的同事，叫陈浩。

人很好，老实本分，不花心。

我们谈了两年，他见过我爸妈，我也见过他爸妈。

两边家庭条件都一般，门当户对。

我妈很高兴。

“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了。”

我爸也高兴。

“小满，你结婚那天，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他说的“大红包”是多少。

跟堂哥的六万六肯定没法比。

婚礼那天，爸爸给了我一万块。

我妈偷偷塞给我五千块，让我别告诉爸爸。

堂哥和嫂子来了，给了我两千块红包。

“祝你们新婚快乐。”堂哥笑着说。

“谢谢。”我也笑着回。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亲情。

我不恨他。

他也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运气好，投胎成了男孩，成了“林家的根”。

而我运气不好。

投胎成了女孩，成了“可以被交换的人”。

这不是他的错。

是奶奶的错。

是爸爸的错。

是这个家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