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除夕夜里格外刺耳，满桌的说笑声瞬间停了下来。

我感觉不到疼。

我丈夫沈泽，那个平日里戴着金丝眼镜，

装得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正圆睁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他打我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发抖，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着。

他的眼神里半点悔意都没有，全是被人戳破伪装后的恼羞成怒。

“乔安，你敢这么跟我妈说话？疯了吧你！立刻道歉！”他的怒吼刺破了耳鸣，像一把钝刀子在我耳膜上剐蹭。

婆婆刘芳，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抓着沈泽的手臂，

嘴里说着“算了算了，阿泽，别跟她一般见识，大过年的”，脸上却是一种扭曲的、胜利的得意。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快感，仿佛在欣赏一件被她亲手打碎的、不顺眼的摆设。

是的，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摆设。

一个年薪百万，能为她儿子提供优渥生活，却碍了她眼、不如前儿媳温雅“听话”的摆设。

我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扫视这一桌所谓的“亲人”。

大伯低头猛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姑姑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眼神躲闪。

那些平日里对我笑脸相迎，夸我能干有本事的亲戚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仿佛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他们的沉默，比沈泽的巴掌和刘芳的得意，更像一把无形的刀，

一刀一刀，凌迟着我过去三年里，为了这个家付出的所有心血和自我欺骗。

三年了。

我以为我的忍让，我的付出，我为了家庭和谐所做的一切伪装和退步，能换来哪怕一点尊重。

原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在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崩溃大哭或者歇斯底里的时候，我只是平静地、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又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错愕，不解，还带着点看好戏的期待。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我的手提包。

整个过程，我的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商务晚宴，准备提前离席。

“乔安！你给我站住！你想干什么去？”沈泽的声音在我身后咆哮。

我没有回头。

我径直走向门口，在他们一家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打开了那扇我曾经以为是“家”的大门。

“砰”的一声，我将所有的喧嚣、虚伪和肮脏，都关在了身后。

电梯间里，光洁的镜面映出我的脸。

左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五道清晰的指印，红得发紫，像一个耻辱的烙印。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解脱的笑。

真好啊。

这一巴掌，终于把我打醒了。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沈泽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像催命符。

“乔安你长本事了是吧？大过年的给老子玩离家出走？”

“我告诉你，给你脸了！马上滚回来给我妈磕头认错，不然这事没完！”

“你他妈一个女人，大晚上能去哪？还不是得回来求我？别给脸不要脸！”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污秽的字眼，手指轻轻一划，将“沈泽”这个名字，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我没有像沈泽想的那样，无处可去，流落街头。我也没回娘家，我不想在除夕夜，让年迈的父母为我担惊受怕。

我开着车，熟练地驶向城市的另一端，来到一处他，以及他们全家，都从不知道的高档公寓楼下。

这是我婚前用自己的积蓄全款买下的房子，我的秘密基地，我的退路。

我早就知道，嫁给沈泽这样的凤凰男，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被寡母溺爱成巨婴的男人身上，无异于一场豪赌。

而我乔安，从不做没有准备的赌博。

打开家门，一室的灯火通明，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我的闺蜜，许蔓，早已等候多时。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见我进来，没有多余的惊讶和同情，只是指了指桌上。

桌上，放着一瓶冰好的香槟，和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红肿的脸颊，眼神里是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等到你”的了然。

“疼吗？”她问。

“不疼，”我摇摇头，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已经麻木了，“是清醒的代价。”

许蔓笑了，将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封面上，是打印出来的三个黑色大字——“温雅”。

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完美的、贤惠的、对我丈夫沈泽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前妻。

许蔓举起酒杯，对我晃了晃，眼中闪烁着兴奋又锐利的光。

“安安，欢迎回家。”

“反击，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