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天，领导找我谈话了。

是分管我们科室的赵副局长，五十多岁，表情严肃。

“林晓，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后背挺直。

“网上的事，你看了吧？”

“看了。”

“你怎么想的？”

“赵局长，那些都是谣言。我的成绩是真实的，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爸是修车的，我妈是收银员……”

赵副局长抬手打断我：

“我没有问你有没有关系。我问你怎么想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副局长叹了口气：

“林晓，我跟你说实话。你的成绩，我看过了，非常优秀。笔试148，面试892，这个分数，放在全省都是顶尖的。”

“但是，”他顿了顿，“网上闹得这么大，上面也有压力。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你主动申请调查，配合纪委核实你的成绩和身份。如果没问题，组织会给你正名。”

“第二，你暂时休假，等风头过去再说。”

我看着他：“如果我选第一个呢？”

“选第一个，你就是靶子。网上那些人，不会因为调查结果改变看法。他们只会说‘官官相护’、‘内部包庇’。你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我选第二个呢？”

“选第二个，你就是默认了。以后你在单位里，永远抬不起头。”

我沉默了。

赵副局长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林晓，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我的声音很稳。

“好。”赵副局长点点头，“那你选哪个？”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我申请调查。”

赵副局长看了我几秒，然后说：

“行。你回去准备材料吧。笔试的准考证、成绩单、报名表、身份证明，还有你三年备考的证据——笔记、教材、刷题记录，能提供的都提供。”

“好。”

“还有，”赵副局长叫住我，“那个发帖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确定，但我有怀疑的对象。”

“是谁？”

“赵雯雯。我大学室友，今年考的同一个岗位，笔试第二，面试没选上。”

赵副局长皱了皱眉：

“有证据吗？”

“正在收集。”

“好。去吧。”

我从办公室出来，手心全是汗。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妈妈的电话。

“闺女，网上那些是不是真的啊？”

妈妈的声音在抖。

“妈，是假的，有人造谣。”

“真的是假的？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认识什么领导？你爸说……”

“妈！”我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说了是假的！我不认识任何领导！那些都是有人故意害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妈妈哭了。

“闺女，妈信你。可是你爸……你爸看了网上那些话，气得血压都高了。他说咱们家一辈子老实人，没想到被人这么糟践……”

“妈，您告诉我爸，我会查清楚的。我会还自己一个清白。”

“闺女，你别逞强，实在不行，咱不干了，回家，妈养你……”

“妈，”我的眼泪流下来，“我不是逞强。我考了三年，148分，是我一道题一道题做出来的。我不能就这样被人泼脏水。”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

挂了电话，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眼泪流了一脸。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200套真题，50本笔记，3000道数量关系题。

我不能输。

我不能就这样被打倒。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开始整理材料。

笔试准考证、成绩单、报名表、身份证复印件。

然后是备考的证据。

我翻出了三年的笔记本，一共58本，摞起来有一米多高。

我翻出了做过的真题，200套，每套都有详细的批改和错题分析。

我翻出了背诵的申论范文，80篇，每篇都写了五六遍。

我把所有的东西拍照、扫描、存档。

然后，我开始查赵雯雯。

她的微信朋友圈，已经设置了三天可见。

但我之前截过图。

3月15日，她发笔试成绩，139分。

4月20日，面试结果出来，她说“被黑了”。

5月8日，也就是我入职的前两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些人靠实力，有些人靠关系。不公平？不公平才是常态。”

配图是一个黑色的背景，很丧。

我截了图。

然后我又去翻那个论坛帖子。

发帖人的ID叫“正义之光2024”。

注册时间是5月8日，发帖时间是5月10日。

也就是说，这个账号是专门用来发那个帖子的。

我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只有这一个帖子。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发帖的时候，有一张图片，是一个“知情人”提供的截图。

截图内容是一个微信聊天记录，聊天对象的备注是“林晓-财政局”。

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备注。

但我知道谁会用这个备注。

赵雯雯。

我们大学室友群里，她给我的备注就是“林晓-考公”。

现在改成了“林晓-财政局”。

她自己截的图，自己发的帖，自己造的谣。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保存下来。

然后，我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那是我们宿舍的另一个室友，李婷婷。

“婷婷，赵雯雯最近怎么了？她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的事？”

李婷婷很快回复：

“晓晓，你终于问了。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但又怕你多想。”

“什么意思？”

“赵雯雯……她面试那天，抽到的考官里有一个人，她认识。她以为稳了，结果没过。”

“然后呢？”

“然后她就疯了。她说是你抢了她的位置，说你肯定有关系，不然凭什么你考上她没考上。她还说……”

“说什么？”

“她说她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怎么上位的。她要毁了你。”

我看着这段话，手在发抖。

原来是这样。

她认为自己应该考上，却落榜了。

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她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因为我考上了，她没考上。

所以我“肯定有关系”。

所以我“活该被毁掉”。

这就是她的逻辑。

这就是“朋友”的逻辑。

我笑了笑，眼泪又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