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的，韩总。”

白晶晶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应了下来。她伸出手，将那份厚重的报告拉到自己面前，仿佛那不是一个刁难，而是一份嘉奖。

韩东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他预想过她的反应，可能是震惊，可能是为难，也可能是据理力争，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平静的接受。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但什么都没有。她已经低下头，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专注地阅读起来，仿佛他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在故作镇定？

韩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宁静。

白晶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放松下来。她看着眼前的报告，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那些熟悉的专业词汇，眼底深处，却悄然燃起了一簇兴奋的火苗。

别人眼中的天书，对她而言，却是最熟悉的战场。她那个在建材领域叱咤风云的父亲，从小就喜欢抱着她，给她讲各种材料的特性，那些枯燥的化学式和物理参数，是她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在康奈尔大学，她主修的是建筑设计，但花费最多心血的，却是材料工程学的双学位。

韩东以为他扔过来的是一块砸人的石头，却不知道，他亲手递过来的，是一把能让她劈开所有质疑的利剑。

夜色渐深，整栋办公楼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设计部的角落还亮着一盏孤灯。白晶晶完全沉浸在了报告的世界里，她看得极其仔细，不仅仅是校对错别字和数据错误，更是以一种批判性的眼光在审视整份报告的逻辑和结论。

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电脑屏幕上，各种国内外的行业规范和学术论文被一个个调取出来，进行交叉比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杯见了底，她又起来冲了一杯。当看到某个关键数据时，她好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供应商提供的氯离子含量和碱含量数据，虽然在国标的允差范围之内，但以她对原材料产地的了解，这个数据过于“完美”了，完美得像经过了修饰。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对报告中的收缩率和抗压强度增长曲线进行了重新建模验算。果然，模型显示，在模拟的滨海高湿度环境下，这种材料的长期耐久性，远没有报告中宣称的那么乐观。

她不仅找出了问题，甚至开始思考解决方案。调整粉煤灰的掺量？还是更换一种更高效的减水剂？她的脑中，无数个方案在碰撞、优化。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时，白晶晶终于停下了笔。她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在她面前，那份厚厚的报告上，已经被各色的便签纸和密密麻麻的批注所覆盖。旁边，还有一份她连夜打印出来的补充说明，上面清晰地罗列了报告中存在的十二处疑点，以及针对核心问题提出的三种优化建议，每一种建议都附上了详细的数据支撑和成本效益分析。

她将所有材料整理整齐，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满足感涌了上来。她趴在桌子上，只想稍微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