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庭前一周，法院通知要先调解。

走进调解室，王大爷和他儿子王磊已经坐在那了。

调解员是个中年女性，笑容和蔼。

“好，双方都到了。”她看看我们，“今天主要是想促成双方和解，化解矛盾。”

“我没矛盾。”王大爷突然开口，“是她有意见。”

我冷笑，“您造谣五年，我能没意见”

“你说谁造谣！”他一拍桌子，“我说的都是事实！”

“行了行了。”王磊赶紧按住他，“爸，您别激动。”

转头对我，堆起笑容，“林姐，您看，我爸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不中听，您别往心里去。”

“不中听”我盯着他，“他在业主群造谣我五年，这叫不中听”

“那个…”王磊有些尴尬，“我爸可能是真的听到声音了，只是搞错了来源…”

“搞错了”李律师打断他，“那为什么我们委托人带狗离家期间，你父亲还在群里坚称听到狗叫甚至报警”

王磊语塞。

调解员咳了一声，“各位，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吵架的。”

她看向王大爷，“王先生，您之前在业主群里的发言，确实对林女士造成了困扰。您看能不能道个歉，大家和解”

王大爷扭过头，“我没错，凭什么道歉”

“爸！”王磊急了，“您就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不！”王大爷一甩手，“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家那畜生就是吵！”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

王磊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林姐，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爸现在给您道歉，私下的，咱们就别闹到法庭了。老人家脸面也要顾着点…”

“私下道歉”我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愣了下，“然后就没事了啊。”

“没事了”我笑了，“他造谣五年，私下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那您还想怎么样”王磊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李律师拿出一份文件，“我们的调解条件很明确：王先生必须在业主群公开道歉，承认五年来的指控都是造谣，并赔偿我委托人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五万！”王大爷猛地站起来，“你们这是讹人！”

“爸您坐下！”王磊按住他，脸色也变了，“五万太多了吧我爸退休工资才三千多…”

“那是你们的事。”李律师合上文件，“这是我们的底线。”

“不可能！”王大爷拍着桌子，“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调解员赶紧打圆场，“大家冷静点，慢慢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站起来，拿着包就走，“要么接受条件，要么开庭。”

“等等！”王磊追出来，“林姐，您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考虑什么”

“我爸真的年纪大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就当可怜可怜他…”

“可怜”我盯着他的眼睛，“五年前，他警告我不许狗叫的时候，有可怜过我吗”

“在业主群骂我的时候，有可怜过我吗”

“用拖把砸天花板吓到黑豹的时候，有可怜过它吗”

王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我给过他机会，很多次。但他从来没珍惜过。”

我没再看他，大步走出法院。

回到车上，陈默问，“怎么样”

“调解失败。”我系上安全带，“准备开庭吧。”

车开出法院，我拿出手机。

业主群里，王磊发了条消息。

“调解失败，林书坚持要告我父亲。她提出的条件太过分，我们无法接受。希望各位邻居能作证，证明我父亲说的都是真的。”

底下立马有人回复。

刘姐：“这…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啊…”

张哥：“我确实没听到过狗叫…”

“要作证还是去法庭吧，我们不好乱说。”

小赵冒出来，“别在这煽动！法庭见！”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勾起来。

打字。

“各位邻居，真相很快就会大白。请等待法院的判决。”

发送。

陈默看了一眼，“你现在心态真好。”

“因为我有证据。”我靠在椅背上，“充分的证据。”

回到家，黑豹在门口等着。

我蹲下抱住它，“快了，再等等。”

它蹭蹭我的脸，眼神温柔。

当晚，我和李律师通电话，最终确认开庭材料。

“证据都准备好了”

“都好了。”他的声音很自信，“监控录像剪辑版，业主群聊天记录，警察出警证明，还有兽医的诊断证明。”

“兽医证明”我愣了下。

“对，这是关键。”他说，“我联系了给黑豹做手术的医院，他们会出具声带切除的证明，必要时还可以出庭作证。”

我握紧手机，“谢谢。”

挂掉电话，我看向阳台。

黑豹趴在那，安静地看着夜空。

月光照在它身上，能看到胸前那块疤。

我走过去，坐在它身边。

“黑豹，再过半个月，一切就结束了。”

它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平静而坚定。

我突然想起老班长临终前说的话。

“照顾好它，别让人看不起它。”

我做到了吗

没有。

这五年，我让它躲着，藏着，活得小心翼翼。

但很快，就不用了。

我摸摸它的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它舔舔我的手。

好像在说，没关系。

夜很深了，小区里静悄悄的。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突然很期待开庭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