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提着开水，重新出现在客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和不解。

高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想开口训斥我什么。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径直走向那张红木圆桌，走向那盆摆在最中央，据说是周亚萍托人从大酒店订来的、最昂贵的佛跳墙。

在全家人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我举起了手中的水壶。

对准了那盆香气四溢的顶级菜肴。

“哗啦——”

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瞬间将那些名贵的鲍鱼、海参、花胶淹没。

浓郁的汤汁混合着白色的开水，向四周飞溅开来。

“啊！”

离得最近的小姑子高婷尖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开，躲避着溅到她身上的汤水。

周亚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疯子！”

高伟的反应最为激烈，他脸上虚伪的笑容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文静！你他妈疯了！”

他一声怒吼，冲过来，下意识地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朝我的脸上扇过来。

风声呼啸，带着他毫不掩饰的愤怒。

我没有躲。

我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你打啊。”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刺入这混乱的空气中。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高家是怎么对待一个任劳任怨三年的媳妇的。”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高伟是怎么在你全家人面前，对你的妻子动手的。”

高伟扬起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周亚萍见儿子被我镇住，立刻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了上来。

她一把推开高伟，用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搅家精！丧门星！我们高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一回来就作妖，这日子是不想过了是吧？不想过就滚！”

以往听到这些话，我只会默默流泪，会委屈地辩解。

但今天，我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的心已经死了，死在了他们端起碗筷，却唯独没有我的那一刻。

我看着周亚萍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说：“这顿饭，你们也别吃了。”

说完，我扔掉手里的空水壶，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文静！你给我站住！”

高伟从身后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给我妈道歉，哪儿都不许去！”

我回头，看着他那张既愤怒又带着一点慌乱的脸。

“道歉？我错哪儿了？”

“我错在不该打扰你们一家人‘吃便饭’？还是错在戳破了你们虚伪的假面？”

“放手！”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拉开了房门。

“滚！你给我滚！”周亚萍的尖叫声从我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高伟把我用力推出门外的巨大力道。

“砰！”

厚重的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将我与那个所谓的“家”彻底隔绝。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冰冷的楼道里。

还没等我站稳，楼上传来窗户被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我脚边的水泥地上。

箱子被摔开了，里面的衣服、书本、还有我珍藏的一些小物件，散落一地。

那是周亚萍亲手把我收拾好的行李，扔垃圾一样，从三楼扔了下来。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夜风吹在脸上，刮得皮肤生疼。

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我每个月八千的工资，刚到手就得上交五千给周亚萍，美其名曰“统一管理家庭开支”。

我想起，我爸妈在我结婚时，给了我十万块的嫁妆，说是让我傍身用的，结果被周亚萍以“给小叔子买车凑首付”为由，全部拿走。

我想起，我每天下班回来，桌上永远只有他们吃剩的残羹冷炙，周亚萍说：“你一个人，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别浪费。”

我想起，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聚餐，而我，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闻着飘进来的饭菜香，啃着冰冷的面包。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等，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实给了我最响亮的一巴掌。

我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妄想着能用真心换真心。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我妈。

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用最克制的语气告诉了她，我以为，我至少还能得到来自亲人的安慰和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我妈小心翼翼的声音。

“静静啊，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你婆婆年纪大了，脾气就是那样，你多担待一点。”

“你一个女人家，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快，快回去给你婆婆道个歉，服个软，这事儿就过去了。”

“听妈的话，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点砸在我的脸上，和我的眼泪混在一起。

我挂断了电话，拖着那个破损的行李箱，茫然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雨越下越大，将我浑身浇得湿透。

我无处可去。

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