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从“63”变成“64”，再到“65”。

每一次振动，都像是一声遥远的、无能狂怒的嘶吼。

我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扔在柔软的沙发另一头。

贺岁片的喧嚣和喜庆，透过高级音响环绕在客厅里，与我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窗外那个世界的狼藉。

那里，有我的丈夫，徐峰。

有我的婆婆，周琴。

还有他们老家浩浩荡荡开过来的，整整九个我连名字都记不全的亲戚。

十一个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此刻正被关在我亲手打造的、价值千万的笼子外面。

信息提示音被我一并关了，但屏幕还是会固执地亮起，推送着徐峰从愤怒到恐慌的文字直播。

“文静你疯了！快点把密码给我！”

“大过年的你闹什么！全家人都在外面冻着！”

“我警告你，再不开门我们就报警了！告你恶意囚禁！”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攥着手机，气得青筋暴起的样子。

囚禁？

我轻嗤一声，点开了手机里的智能家居APP。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一划，客厅的监控画面清晰地呈现出来。

画面无声，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刺耳。

我的婆婆，周琴女士，正用她肥硕的身体一下下撞着那扇价值不菲的智能门。

她嘴巴张得很大，脸上的褶子因愤怒而扭曲成一团，那些从她嘴里喷薄而出的污言秽语，我根本不需要声音，光看口型就能猜个大概。

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不下蛋的鸡”、“扫把星”、“白眼狼”。

结婚三年，我的耳朵早已听出了茧子。

旁边，化着精致妆容的小姑子徐莉，正抱着手臂，一脸刻薄地给她妈出主意。

我看到她指了指门锁，又指了指手机，徐峰果然立刻开始打电话。

是在问开锁公司吧。

我笑了。

这套顶级的安防系统，是我亲自挑选安装的，别说开锁公司，就算是消防队来了，没有我的授权，也休想在不破坏整面墙的情况下打开它。

这房子，从内到外，每一个螺丝钉，都只听我一个人的。

我又动了动手指，将全屋的暖气都关掉了。

只留了玄关那一盏小小的射灯。

那束光精准地打在冰冷的门板上，像一束舞台的追光，照亮了他们徒劳的表演，也照亮了那道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

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徐峰发来的带着哭腔的语音。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先开门好不好？外面太冷了，妈身体不好，她有高血压，真要冻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听，他又来了。

每次他搞不定他妈，就拿“身体不好”这四个字来压我。

我没有回复他，而是不紧不慢地截了一张图。

那张图上，是手机通话记录的界面，红色的未接来电提醒，刺目地显示着“87”这个数字。

我把截图发了过去。

然后，慢悠悠地配上了一行字：“还差一个。”

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个绿色小勾，像一声清脆的耳光。

手机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一个尖利的、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了听筒，是周琴抢过了手机。

“文静！你个天杀的毒妇！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养了个儿子，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大过年的要把我们一家老小都冻死在外面啊！你安的什么心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哭天抢地的调子，和我三年来听过的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每次她想要什么东西没得逞，每次她想磋磨我被徐峰象征性地拦了一下，她都会用这种方式，逼着徐峰，也逼着我，最终妥协。

我平静地听着，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桌上的车厘子，咬了一口。

很甜。

屏幕终于跳出了第88个未接来电的提醒。

像一场冗长又滑稽的仪式，终于迎来了它命中注定的终章。

我擦了擦手，缓缓地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