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小县城里的一些超市开门了，我去买了点吃的。

刚拎着塑料袋出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远！”

我心里一咯噔。

看到我大姨骑着电动车，正停在不远处。

我扭头就走，步子越迈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秦远！你给我站住！”大姨的声音追在后面。

我拐进一条窄巷，心跳得像擂鼓。

刚喘口气，巷子另一头，二姨堵了上来。

完了。

她们像两堵墙，把我夹在中间。

大姨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袋子，泡面火腿肠撒了一地。

“出息了是吧？家都不回了？”大姨瞪着眼，“走！跟我们回去！”

“我不回！”我使劲甩开她的手。

“由不得你！”二姨上来就拧我胳膊，力气大得我骨头生疼。

两人连拖带拽，硬是把我拖了回去。

进屋后。

看到我爸正躺在沙发上嗑瓜子。

“大姐，人给你弄回来了。”二姨把我往前一推。

“跪下！”大姨吼了一声，一脚把我踹到了地上。

我抬起头，恨恨地瞪着我爸。

“瞪什么瞪？”我爸坐起身，“白养你这么大了？我腿摔成这样，你跑得比兔子还快！良心被狗吃了？”

我笑了：“你跟我讲良心？你的良心是不是和那四百万一起，都喂给你那俩宝贝了？”

说着，我看向他那双完好无损的腿：“你骨折了还能坐起来？怎么不打石膏吊起来啊？”

“还敢顶嘴！”大姨一巴掌扇过来，我嘴里立马泛起了铁锈味。

“大姐，我看这小子是彻底养不熟了。”大姨喘着粗气，看着我爸，“心野了，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

她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认识西边山里的人家，女儿有残疾，正愁找不到上门女婿。”

“这小子好歹是大学生，模样也周正，要个二三十万彩礼不成问题。这笔钱，足够让你舒舒服服养老了。”

我身上一冷，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姨。

我爸抿紧嘴唇，垂下眼皮。

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

“好……好……”

我浑身发抖，恨到了极点。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茶几果盘旁那把水果刀。

大姨和二姨还在低声商量着卖我的细节。

就在大姨伸手又要来拽我的刹那。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把水果刀，反手就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尖声嘶吼：“来啊！你们不是要钱吗？不是要卖我吗？！”

我红着眼，扫过他们的脸：

“你们再逼我，我现在就死在这里，看看警察能不能查出我是被你们逼死的？看看你们的宝贝女儿、宝贝儿子还怎么考公？还能进好单位吗？”

“秦远！你疯了！快把刀放下！”我爸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笑了。

我知道，他不是在担心我。

他是在担心，我要真出了事，会不会影响他的好孩子们的大好前途。

我握着水果刀，倒退着挪向门口。

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别、跟、过、来。”

“谁敢跟过来，我就跟谁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