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回在停车场堵住我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他的脸在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扭曲。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已经不只是嫉妒和怨恨，更增添了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裴清，你这个贱人！”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

我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眉心微蹙。

“疯狗乱叫，恕不奉陪。”我转身想走。

他却一步上前，狠狠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很得意是不是？”他死死地瞪着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以为抢回一个项目就赢了？我告诉你，只要有爸爸在，这家公司迟早是我的！”

“你和你那个死了的妈，都只能靠边站！”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格外刺耳。

裴回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在他眼里一直隐忍退让的人，会动手打他。

“你敢打我？”

“打你？”我冷笑，一步步逼近他，“你再敢提我妈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我的眼神一定很骇人。

因为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的疯狂被恐惧取代。

“你……你装什么清高！”他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要不是你妈当年下作，用了卑鄙的手段嫁给我爸，我妈怎么会流落在外？我又怎么会吃那么多苦？！”

“我告诉你，裴清，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信息量巨大。

我妈当年，用了下作的手段？

我一直以为，我父母是商业联姻，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也算是门当户对。

“你什么意思？”我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追问道，“把话说清楚！”

裴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眼神闪烁，嘴角扯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想知道？你去问我爸啊。”

“或者，你去问你那个死鬼老妈！”

说完，他便像一只丧家之犬，狼狈地钻进他的跑车，一脚油门，仓皇逃窜。

只留下我在原地，浑身冰冷。

我妈，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裴回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盘旋。

我妈，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温柔、优雅，却又带着淡淡忧愁的女人。

她会在我弹错钢琴时，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告诉我“没关系，清清，我们再来一次”。

她会在睡前给我讲那些她自己编的童话故事，故事里的公主总是勇敢又独立。

她教我坚强，教我善良，教我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自己。

这样的她，怎么会和“下作”、“卑鄙”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我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但我知道，裴回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关于我母亲，关于我父亲，甚至关于她当年的死。

我猛地调转车头，向着老宅的方向开去。

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自从母亲去世，我就很少回去了。

那里存放着她所有的遗物。

我用钥匙打开尘封的大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没有开灯，就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了母亲的卧室。

房间的陈设一如她生前。

梳妆台上还摆着她最爱用的那瓶香水，只是里面的液体早已挥发干净。

我开始翻找。

衣柜，抽屉，床头柜……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或许是一封信，或许是一本日记。

任何能解开我心中疑惑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些早已失去温度的衣物和首饰，再无其他。

我就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梳妆台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旧首饰盒上。

那是我小时候，用贝壳和彩纸给她做的生日礼物，丑得不行。

她却一直珍藏着。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廉价的小饰品，还有几张我童年时的照片。

我把东西都倒出来，仔細檢查着盒子。

在盒底的絨布下，我摸到了一个凸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绒布，一个夹层露了出来。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 U 盘，和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字。

【吾女，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