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职位恢复的通知和人事部的道歉信，很快就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那封道歉信写得辞藻华丽，避重就轻，充满了官方的傲慢。

我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那些昨天还对我视而不见的同事，今天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

茶水间里，她们会刻意让出咖啡机的位置，脸上带着讨好的、谄媚的笑容。

我一概无视。

我知道，她们敬畏的不是我裴清，而是我背后“董事长女儿”的身份，和我那封能掀翻市场的邮件。

这种敬畏，廉价又虚伪。

裴回被降职后，倒是安分了两天。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怨恨，像是毒的刀，每次与我对视，都恨不得将我凌迟。

很快，公司内部的流言就开始变味了。

“听说那个裴清，脾气大得很，仗着自己是董事长的女儿，谁都不放在眼里。”

“是啊，新总监刚来就被她搞下去了，手段真够狠的。”

“什么千金大小姐，我看就是个被宠坏的关系户，一点亏都吃不得。”

这些话，总会通过各种渠道，或有意或无意地飘进我的耳朵。

我不在乎。

我知道，这背后少不了裴回的“功劳”。

他想把我塑造成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女，一个只会靠家里的草包。

这样，他这个“受害者”的形象，就更能博取同情。

幼稚的手段。

但有时候，幼稚的手段却很有效。

周五下午，我爸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慈父口吻。

“清清，下班了吗？回家吃饭吧，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电话那边很安静，他应该是在他的专属休息室里。

“不去。”我直接拒绝。

“清清……”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请求，“就当是陪爸爸吃顿饭，行吗？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忘记了是谁一次次挂断我的电话，是谁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我的心冷得像一块铁。

“如果你是想为了裴回当说客，那就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是你哥哥。”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冷冷地回敬。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裴振国的心里。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清清，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爸爸对他的亏欠，是真实存在的。”

“他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现在回来，我想补偿他，这有错吗？”

又是这套说辞。

我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补偿他，有很多种方式。你可以给他钱，给他房子，给他车子。”

“但你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妈留下的公司上。”

“更不该，拿我当成你展现父爱的工具。”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怕再多听一句，就会忍不住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周明宇的律师事务所。

周叔的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他亲自给我沏了杯大红袍，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儒雅的脸。

“丫头，这次闹得不小啊。”他笑着说，但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

周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他比我那亲生父亲，更像一个父亲。

“周叔，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我开门见山。

“你说。”

“帮我查查裴回。”我说，“我要知道他过去二十多年，所有的经历，越详细越好。”

周叔的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

这便是我信任他的原因。

“还有，”我顿了顿，从包里拿出那个转发了人事任免邮件的手机，“我爸，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他把裴回降为副总监，就是在给我，也给其他人释放一个信号。”

“他要保裴回。”

周叔沉吟片刻：“他手里的股份毕竟还是最多的，如果他铁了心要扶持裴回，我们在董事会也很难占到绝对优势。”

“我知道。”我垂下眼帘，“所以，我需要找到他的弱点。”

“一个能让他彻底放弃这个念头的弱点。”

离开律所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

城市的霓虹在我身后的车窗外飞速倒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我那个助理发来的微信。

【裴副总监把您跟了两个月的那个‘星辉’项目抢走了。】

【他说是董事长特批的。】

我看着那条信息，手指缓缓收紧。

我爸的敲打，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