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是父亲最信任的部下，是看着她长大的林叔叔。

“不……不要……”

秦婉歌发出无声的嘶吼，黑色的怨气在她周身翻涌。她像疯了一样冲向打斗的方向，试图撞开那些死士，试图挡在林副将面前。

可她只是一缕幽魂。

她的手一次次穿过死士的身体，穿过冰冷的墙壁，穿过林副将喷涌的鲜血。她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副将倒下，看着他眼中的光芒熄灭，看着那枚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玉佩被碾成齑粉。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

街道上，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过。

车窗半卷，露出顾长诀冷峻的侧脸。他正闭目养神，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突然，一阵隐约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传入耳中。

顾长诀眉头微皱，正要下令查看。

“啊！”

身旁的苏清颜像是受了惊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长诀哥哥，我好怕……”苏清颜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弱无骨，“这附近……好像有流寇在抢劫，听着好吓人。”

顾长诀睁开眼，目光扫过窗外阴暗的巷口，那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并不在意几个蝼蚁的死活。

“别怕。”顾长诀拍了拍苏清颜的手背，语气平淡，“只是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回府。”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径直驶过那条沾满忠臣鲜血的巷口。

车厢内，苏清颜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

而车顶上，秦婉歌的灵魂刚刚从巷弄的虚空中被强行拉扯回来。

她跪坐在车顶，看着下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为了安抚苏清颜而错过真相，看着他亲手斩断了洗刷冤屈的最后一丝机会。

那一瞬间，秦婉歌灵魂深处那点仅存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希冀，彻底粉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天牢寒气更刺骨的死寂，是比地狱烈火更灼人的怨毒。

她缓缓低下头，原本透明虚无的指尖，开始长出漆黑尖锐的利爪。

“顾长诀……”

沙哑、破碎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顾长诀猛地捂住胸口，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抽痛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爷，您怎么了？”苏清颜关切地问，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没什么。”顾长诀松开手，强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声音依旧冷硬。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一剑穿心、弃尸乱葬岗的女人，此刻就在他头顶上方，对他立下了不死不休的诅咒。

既然忠臣的血无法唤醒你的良知，那就用我的怨恨，作为你地狱的开场。

侯府停尸房，阴冷得像一口深井。

守夜的侍卫缩在角落，怀里抱着酒壶，却被一阵彻骨的寒意激得哆嗦。他骂骂咧咧地起身，想把窗户关严些，可一抬头，整个人僵成了石像。

供桌上，那具被草席裹着的女尸，眼角缓缓滑下两行血泪。

不是错觉。猩红的液体顺着惨白的脸颊蜿蜒，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洇开一朵诡异的红花。

紧接着，贴在尸身额头、写满朱砂咒文的黄符，竟“嗤”的一声，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