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叶枭“死”了。

我，秦昭，成了西戎王宫里最特殊的存在。

一个来自燕国，克死了新君的“扫把星”寡后。

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这正合我意。

我利用这个无人敢惹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悲痛欲绝”，将自己关在寝殿里，不见任何人。

实则，我成了叶枭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

他藏在寝殿的密室里，遥控指挥。

我则负责将他的密令，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传递给他那些蛰伏已久的旧部。

白天，我是以泪洗面的寡后。

夜晚，我是穿梭在宫闱秘道里的信使。

我甚至亲自出宫，联络上了那位在宴会上被我“搅局”救下的陈忠老将军。

一张复仇的，无形的大网，在摄政王和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缓缓张开。

这段时间，也是我和叶枭真正朝夕相处的日子。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

我会给他送去一日三餐，会盯着他喝那些苦涩的解毒汤药。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慢，假死和“牵机”的余毒，对他本就孱弱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他经常会在睡梦中被剧烈的咳嗽惊醒，咳得浑身颤抖。

每当这时，我都会坐在他床边，一下一下地，为他拍着后背，直到他重新安睡。

我们的交流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心领神会。

那种在刀尖上行走的默契和相依为命的感觉，让某些东西，在黑暗中疯狂滋生。

那天，我给他送饭时，看到他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

“在想什么？”我问。

他回头，看到我，收起了地图，眼神有些复杂。

“我在想，是时候该去接你弟弟了。”

我心中一暖，燕国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说弟弟已经被送回秦家了。

“嗯，等我们事成，我就派人回燕国接他。”

叶枭却摇了摇头。

“姐姐，你被骗了。”

“我派去燕国的探子，传回了最新的消息。”

他顿了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秦安，根本不在燕帝手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你说什么？”

“秦安，失踪了。”

叶枭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当初，你当街暴揍了康王世子，康王对你怀恨在心。在你奉旨和亲的消息传出后，他就动了歪心思。”

“他将计就计，在你离开燕国后，派人暗中劫走了秦安。”

“燕帝以为秦安在他手里，所以拿一个空头支票来威胁你，逼你为他卖命。”

“而康王，则手握秦安这张真正的王牌，等着你刺杀我成功，西戎大乱之后，他再以此为筹码，去要挟根基不稳的燕帝，为他自己谋求更大的藩王权力。”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他们两方当枪使的傻子。”

“你不仅没能保护好你弟弟，还亲手，把他推进了另一个更危险的深渊。”

叶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我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功绩”，割得鲜血淋漓。

我……我被耍了！

被燕帝耍了！被康王耍了！

我以为我忍辱负重，是在救我弟弟。

结果，我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流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了真正的不受控制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意。

“他们……”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都、得、死！”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我正在滴血的手。

叶枭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用自己的手帕，仔细地擦拭我掌心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别急，我的王后。”

他抬起头，看着我满是杀意的眼睛，声音却异常的沉静。

“我们的账，要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他的安抚，像一阵清泉，浇熄了我即将燎原的怒火。

我看着他，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转为一种冰冷刺骨的冷静。

对。

不能急。

我要让他们，死得比谁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