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家，屋里冷冷清清。

老婆前年病逝了，女儿在国外。

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没这口，今晚怕是睡不着。

坐在沙发上，我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容纳几千万人。

这座城市又很小，小到容不下我一个赵离。

酒入愁肠，辛辣刺骨。

二十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天也是个雨夜。

我在学校门口的小面馆打工，因为打碎了一个盘子，被老板扣了工钱，正躲在墙角抹眼泪。

张天海走了过来。

那时候他比现在瘦，黑得像块炭。

「哭个球！」

他扔给我一包纸巾。

「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

听完我的遭遇，他二话没说，把刚结的工钱掏出来大半。

「拿着，读书去。」

「将来出息了，别忘了拉哥一把。」

那八百块钱，带着他的体温，烫得我手心疼。

为了那八百块，我把命都卖给了他。

公司刚起步那几年，资金链断裂。

我去求供应商，在人家门口跪了一夜，才赊来一批原材料。

为了赶货期，我甚至亲自押车，在高速上跟劫匪玩过命。

我以为，这就是兄弟。

我以为，这就是报恩。

可我忘了。

升米恩，斗米仇。

尤其是当你的存在，成了别人眼中的绊脚石时。

那些恩情，就成了笑话。

张天海不是不知道李凯是什么货色。

他只是选择了亲情，选择了利益。

或者说，他觉得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反而成了公司「现代化管理」的阻碍。

那个只要看到我就觉得亏欠了恩情的老板，想要抹去这段历史。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变成罪人。

这样，他就不用愧疚了。

「两百万……」

我对着空气敬了一杯酒。

「张天海，这二十年，我帮你赚的，何止两百个两百万。」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脏水泼我。」

「还让你那个蠢货小舅子来踩我的脸。」

我放下酒杯，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酒意全无。

这三年，李凯做的每一笔烂账。

每一次虚报价格。

每一次以次充好。

我都知道。

我不是没提醒过张天海。

哪怕是半年前，我还隐晦地跟他说过，采购部现在的风气不正。

张天海当时怎么说的？

「老赵啊，水至清则无鱼。李凯毕竟年轻，你多担待点。」

那是他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既然你们不要体面。

那我就帮你们体面。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的大群消息。

张天海发的全员通告：

【通报：原采购部主管赵离，因严重违纪已被停职调查。公司绝不容忍任何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望全体员工引以为戒。】

下面是一排整齐的队形：

「收到，坚决拥护公司决定！」

「收到，严惩蛀虫！」

「收到……」

这就是他给我的结局。

身败名裂。

我关掉手机屏幕。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

但太阳，总会升起来。

「三天？」

我冷笑一声。

「不用三天。」

「明天，我就给你们一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