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职场里最锋利的刀，往往是笑着递过来的。

三月初，公司接了个大单。

星耀集团，华东区最大的连锁零售商，要做全渠道供应链改造。

这单要是签下来，至少三千万。

老板在晨会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这个项目，我交给周琳琳负责。”老板看向我旁边的位置，“琳琳来公司两年了，是时候独当一面了。”

周琳琳站起来，得体地笑：“谢谢张总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坐在她旁边，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周琳琳是张总老婆的表妹，这事儿全公司都知道。

但下一秒，张总的话让我愣了。

“方案这块，苏念，你来主笔。”

我抬起头。

“你做了五年供应链咨询了，经验最足。”张总说，“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方案必须过硬。”

周琳琳的笑容淡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正常：“那太好了，苏念姐经验丰富，我好好跟姐学。”

我点点头：“好。”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新建了个文件夹：星耀项目。

我不知道的是，这个文件夹，后来会成为我职场生涯里最贵的一课。

——

星耀的需求很复杂。

他们要把线上线下打通，实现库存共享、订单协同、智能补货。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我开始加班。

第一周，我跑了星耀的三个仓库，两个前置仓，访谈了十二个部门负责人。

每天晚上回到公司，整理录音、画流程图、写访谈纪要。

那周我瘦了四斤。

周琳琳呢？

她负责“项目协调”。

具体工作是：把我的文档转发给客户，然后把客户的反馈转发给我。

偶尔，她会在周报里写一句：“本周与客户密切沟通，推进项目顺利进行。”

我没说什么。

在咨询公司待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只要不影响我做事，我不想计较。

——

第三周，方案框架出来了。

87页PPT，38张流程图，12个数据模型。

我把方案发给周琳琳，抄送张总。

“琳琳，方案初稿好了，你看一下，周三内部评审。”

十分钟后，周琳琳回了个微信：收到啦——辛苦苏念姐！[爱心][爱心]

周三评审会，我讲了四十分钟。

从现状分析到痛点梳理，从解决方案到实施路径，从预算拆分到风险预案。

讲完后，张总点点头：“方案很扎实。周琳琳，客户那边什么时候能约？”

周琳琳说：“我跟星耀的王总秘书关系不错，下周应该能约到。”

“好。”张总看向我，“苏念，方案再打磨一下，细节做到极致。”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两点。

把方案里每一个数字都核实了一遍，每一个逻辑都检查了一遍。

发给周琳琳的时候，我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2:47。

周琳琳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晚上八点发的：

“加班使我快乐[狗头] 今日份打工人已上线——”

配图是一杯星巴克和一台打开的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我做的方案第一页。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了微信。

——

下周一，周琳琳找我。

“苏念姐，方案周三要提给客户了，我想提前熟悉一下内容，方便我介绍。”

我把源文件发给她。

“谢谢姐！”她笑着说，“姐你放心，提方案的时候，我一定好好介绍你做的工作。”

我说不用，你讲就行。

我不喜欢在客户面前出风头，做好方案就行了。

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

周三，提案会。

我本来要去的。

但那天早上，张总给我派了个临时任务：帮另一个项目改方案，当天要交。

“星耀那边周琳琳一个人去就行，不复杂。”张总说。

我说好。

那天我在公司改方案，改到下午四点。

周琳琳回来了。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姐！成了！客户特别满意！”

我笑了笑：“那就好。”

“王总说我们方案做得特别专业，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周琳琳说着，把包放下，“他当场就说，这个项目，百分之八十要给我们了。”

“那后续跟进——”

“姐放心，后续我来跟。”周琳琳打断我，“你做了那么多，后面就交给我吧。”

我点点头。

那时候我想，周琳琳虽然能力一般，但态度还不错。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的态度好，是因为她还需要你。

——

第六周，星耀项目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上，张总发了朋友圈：

“恭喜我司签约星耀集团供应链改造项目，感谢项目负责人周琳琳同学的辛勤付出！”

配图是周琳琳和客户握手的照片。

我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电脑前改方案二期的PPT。

评论区里，同事们在夸周琳琳“能力强”、“有前途”、“女强人”。

周琳琳一一回复：哪里哪里，团队的功劳——

我没点赞。

也没评论。

我跟自己说，署名这种事，无所谓的。

做了五年咨询，方案被署上项目经理的名字，太正常了。

我要的是经验、能力、履历。

至于名声，不重要。

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

——

第七周，发生了一件事。

周四下午，我去茶水间倒水。

路过小会议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周琳琳的声音。

“……方案确实是我主导的，苏念就是帮忙打打下手……”

我停住了。

“是吗？我听说苏念做了五年咨询了？”另一个声音，是行政部的小王。

“经验久有什么用？”周琳琳笑了，“她就是个执行的人。我把框架定好，让她去填内容。你以为87页PPT，我不睡觉也做不出来？”

“那确实……”

“而且她这人，不会表达。你看签约会那天，她连张总的朋友圈都不点赞。”周琳琳压低声音，“情商太低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杯子握紧了。

三秒后，我转身走了。

没进去。

我跟自己说，算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我继续做好我的事就行了。

这是我犯的第三个错。

——

第八周，公司季度表彰大会。

“优秀员工”奖，周琳琳。

张总亲自颁奖：“琳琳同学在星耀项目中表现突出，方案专业、客户满意，为公司拿下了大单。”

掌声雷动。

周琳琳上台发言，拿着话筒，声音有点哽咽：

“谢谢公司的认可，谢谢张总的培养。这个项目我熬了好多个晚上，有时候觉得真的撑不下去了……”

底下有人喊：“琳琳姐加油！”

我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熬了好多个晚上？

我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备忘录。

星耀项目，我加班记录：47次。

凌晨12点后下班：31次。

通宵：6次。

周琳琳呢？

我想了想，她最晚一次下班，好像是晚上九点。

那天她发朋友圈说“加班狗没有人权”。

配图是办公室的灯。

那盏灯，是我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