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浩的声音紧跟着就灌满了不耐烦：“姜宁，你又在耍什么小脾气？”

“我妹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

“赶紧做饭送过去，别闹了。”

他的语气，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理所当然，像是在命令一个天生就该为他家服务的附属品。

我没有争吵，甚至连声调都没有一点起伏。

“哦。”

然后，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紧接着，周浩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一连串的文字，满是质问和指责。

“你什么态度？”

“结了婚还这么不懂事，我妈说你两句怎么了？”

“我妹把你踢出群是她不对，但你也不能这样，连饭都不给送，你想饿死她吗？”

我盯着那些文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笑话。

过去三年，我就是活在这样的命令与指责里的。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缓慢而清晰地敲下一行字。

“外人不懂你家的规矩。”

发送。

然后，我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窗外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心里某个被冰封了三年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缝隙。

三年前，我带着对婚姻的憧憬嫁给周浩。

他说，他会爱我一辈子。

他说，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于是，我信了。

我把每月一万五的工资，一分不留地交给婆婆王秀梅，美其名曰“统一管理”。

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从早到晚，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地板要擦得能映出人影，饭菜要顿顿不重样，周浩换下的衣服要立刻手洗，

因为洗衣机洗不干净他的名牌衬衫。

小姑子周莉，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巨婴，大学毕业就待在家里，从不做任何事。

她的日常就是逛街、打游戏、刷剧。

我不仅要伺候她的饮食起居，还要在她心血来潮时，

开车几十公里去给她买城南那家网红店的蛋糕。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他们的一点点认可。

换来的，却是被当成“外人”一脚踢开。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周莉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新动态，配图是她惬意的自拍。

文字写着：“最烦那种当保姆还当出优越感的人，搞不清自己的位置，真可笑。”

下面，婆婆王秀梅第一个点赞。

我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爱心上，视线却一片模糊。

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觉得这三年的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保姆都不如。

保姆还有工资，我呢？

我是那个不但免费，还要倒贴钱的刽子手。

不，我不是刽子手，我是被他们一家人温水慢煮，准备分食血肉的猎物。

我面无表情地返回微信主页。

找到周莉的头像，点击，删除。

弹出的确认框，我没有丝毫犹豫。

接着，是婆婆王秀梅。

删除。

世界瞬间清净了。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八岁的年纪，眼角却有了淡淡的细纹，脸色蜡黄，眼神黯淡。

这是我吗？

曾几何时，我也是那个在设计界小有名气，自信飞扬的姜宁。

为了这个家，我收敛了所有锋芒，藏起了所有才华，心甘情愿地洗手作羹汤。

可我忘了，当你的价值只剩下做家务时，你在别人眼里也就只值这点事了。

晚上九点，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漆黑的客厅和冰冷的厨房。

“姜宁！你今天一天没做饭？”他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从次卧走出来，身上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外人吗？”

“外人，是不需要给你家做饭洗衣的。”

周浩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把公文包狠狠摔在沙发上，“就因为我妹一句话，你就闹成这样？”

“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周浩。”我合上书，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这是你们一家人，对我这三年付出的最终定义。”

“我就是个外人。”

那晚，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咆哮，和我冷漠的对视。

他骂我小题大做，骂我无理取闹，骂我不孝顺他妈，不友爱他妹。

我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因为和一个被宠坏的成年巨婴争论，毫无意义。

最后，他吼累了，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他摔门进了主卧。

我转身走进次卧，关上门，落锁。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分房睡。

夜很静，我却毫无睡意。

我不是在反省，我是在告别。

告别那个愚蠢的，试图用付出去感动一群白眼狼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