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到的。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进房间,只看了一眼现场,就直接摇了摇头。
“瞳孔散大,尸斑都出来了,死亡时间至少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抢救意义了。”
“不可能!昨天晚上我还给她送糖了!”
妈妈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抓住医生的领子,“你胡说!你救他啊!我儿子没死!他只是睡着了!我有钱!我有二十万!都给你!求求你救救他!”
警察上前拉开了妈妈。
“冷静点!”
带队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看到现场的惨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谁是家属?”
“我是他爸爸……”爸爸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
“死者患有重度抑郁症?”警察看着墙上的软包,显然很有经验。
“是……”
“既然知道他是重度抑郁,家里为什么会有刀?”
“而且刀还在死者手里?你们不知道抑郁症患者有自杀倾向吗?这把刀是谁给他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妈妈身上。
妈妈瘫坐在地上,身体剧烈地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我……”
“昨天念念婚礼,他说不舒服,我……我气急了我把刀塞给他。”
“是我给他的……我只是想气气他……我以为他不敢……我没想让他死啊……”
“简直是胡闹!”
警察愤怒地合上记录本,“给重度抑郁症患者递刀,还用言语刺激,你这不仅是教唆自杀,这是间接杀人!”
“间接杀人”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妈妈心上。
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爸爸试图辩解,声音却极其无力,
“警察同志,我们不是不关心他啊!我们……我们把窗户焊死,把墙包起来,就是为了保护他啊!”
“我们真的尽力了……”
警察指着那个铁笼一样的房间,“把人关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断绝社交,这叫保护?”
“这在法律上叫非法拘禁!你们这是在养犯人,还是在养儿子?”
爸爸的脸瞬间惨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保护”,他们自我感动的“牺牲”,
在外人眼里,竟然如此愚昧,甚至……违法。
我飘在警察旁边,看着爸妈被训斥得抬不起头,很着急,拼命地对着警察摆手:
“不是的!警察叔叔,不是爸爸妈妈的错!”
“是我自己要拿的!是我自己想死!”
“我不怪妈妈!你们别骂她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可是警察听不见。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尸体装进裹尸袋。
妈妈看到裹尸袋,发疯一样冲上去,死死抱住袋子,“不!别带走他!”
“那是我儿子!你们不能带走他!辰辰怕黑!别把拉链拉上!放开!你们放开!”
“拦住她!”
两个警察强行把妈妈拉开。
尸体被抬走了。
我也跟着飘了出去。
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哎哟,真死啦?我就说老许家天天把儿子关着不是个事儿……”
“听说是当妈的昨天给递的刀?我的天,这心也太狠了!”
“抑郁症啊,可怜是可怜,但也是真拖累全家,这下……唉,算是解脱了。”
“小声点!人还没走远呢!不过也是,以后老许家可算能松口气了。”
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爸妈的身上。
妈妈听着这些话,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身体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呜咽。
“辰辰……我的辰辰啊……”
可惜,我再也不会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