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挂断电话，他沉默地点了一根烟，像棵被压弯的树。

我很少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

他的鬓角已经长出了白发，背也不像刚结婚时那样挺拔。

我总能看到他揉太阳穴。

每天应付那么多事，很累吧？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到了，连轴转都会心悸的年纪。

本来他已经可以享福了。

周末带带孩子，陪陪老婆。

却为了我始终奔波在外。

是我连累他，连累了一大家子。

鸡汤的香味飘出来。

女儿盛了一碗放在床头，想叫我喝汤。

见我没反应，只能放弃。

又东奔西走的先去给我交各种医药费、拿药、挂号检查。

而我跟着女儿身后，跟着她跑上跑下。

才终于知道，原来这四年，她每天都这么辛苦。

看着女儿累到满头大汗，我心疼的伸手去给她擦。

哪怕我的手一次次从女儿身体穿过。

我还是固执的重复着。

晚上，女儿回到病房。

见早上的鸡汤还没动过。

她顿时急了。

“妈！您又不吃饭是不是！”

“您到底想怎么样？”

她摇了摇我，见我还是没反应。

啪地一声，把病房全部灯打开。

白炽灯亮得刺眼。

不过我的脸被被子盖着，女儿看不到。

“白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和你道歉了，能别耍小性子了吗？”

“这汤我炖了好久，起来喝点好不好？”

她强压下烦躁的情绪，柔声哄着我。

可我已经回答不了了。

对不起，这一世没能做个好妈妈。

以后没有妈的拖累，你们生活会越过越好。

我想抬起手，再摸摸女儿的脸。

却忘了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连叫了几声都得不到回应，女儿火气再也压不住。

“妈，您能不能替我们想想？”

“我们还要怎么做，做到什么地步您才能懂事点？”

刚吼完，她眼泪汹涌滚落。

“我真的受不了了！您要是真想死，当初就别抢救！不用拖累全家跟你一起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