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

林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穿了清晨的宁静。

“陈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我妈心脏病都犯了，你还在说这种风凉话？你有没有良心！”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试图刺进我的心脏。

可惜，我的心早在昨晚就已经冷透了。

“良心？”我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凉意，“那是对家人讲的。”

“我不是你们家人，是你弟弟林峰亲口认证的。”

“你！”

林雪似乎被我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用如此冰冷的态度对她。

“林峰他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她还在试图用那套陈词滥调来搪塞。

“他二十六了，不是六岁，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救人要紧！”她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语气焦急万分。

“那是你们家的事，你找我这个外人做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加重了“外人”两个字。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没有丝毫犹豫。

手机立刻开始疯狂震动，是林雪接二连三拨来的电话。

我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紧接着，“嗡嗡”的震动变成了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林雪发来的一长串痛骂我的语音。

无非是“冷血”、“无情无义”、“眼睁睁看着我妈去死”之类的道德绑架。

三年来，这样的话我听了太多次。

每一次，我都选择了妥协。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点开微信，没有去听她的语音，而是点进了林峰的朋友圈。

那条“清理了一下，本群只限自己人！”的动态下，点赞和评论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群所谓的亲戚在下面阿谀奉承。

“峰哥霸气！”

“早该这样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个外人在总归不方便。”

“就是，省得有些闲杂人等天天在群里窥屏。”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每一个都曾对我笑脸相迎，转头就向我借钱。

借钱的时候，他们喊我“好女婿”、“好姐夫”。

如今，我成了“外人”和“闲杂人等”。

可笑。

我关掉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雾气里。

这三年的婚姻生活，就像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浓雾。

刚结婚时，我以为自己娶的是爱情。

我把林雪捧在手心，连带着把她全家都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岳父岳母说老家房子小，想换个大点的，我拿出了十万。

小舅子林峰上大学，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毕业了要买车，二十万的车，我出了十五万。

甚至他跟朋友打牌输了钱，半夜三更一个电话打过来，也是我给他转的账。

我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提款机，支撑着他们全家光鲜亮丽的生活。

而我的妻子林雪，总是在我面前说：“我爸妈养我不容易，我弟还小，我们多帮衬着点是应该的。”

为了她的“应该”，我们自己的小家被掏空了。

我们结婚三年，没有出去旅行过一次，甚至连一套像样的情侣装都没买过。

我的所有收入，除了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全都流进了她娘家的无底洞。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他们的认可和尊重。

直到昨晚，那条冰冷的系统提示，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将我从梦中彻底打醒。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和丢弃的外人。

心口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呼呼地灌着冷风。

悲凉，却又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