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知过了多久，我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医院病房的白色天花板，单调乏味。

微微侧头，看见沈若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见我醒来，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但那波动极其微小，很快归于沉寂。

她没有询问我的伤势，拿出一份协议，递到我面前。

“陈然，你醒了就好。”

“把这个签了吧。”

我目光落在纸上，顶头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谅解书》

我一下就明白了。

“酒瓶……是纪远舟砸的？”

“是。”

沈若初回答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或遮掩。

“他因为打架闹事，现在还在派出所拘留着，签了这个，才能尽快处理完出来。”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避，直直地回视着我。

“如果我不签呢？”

沈若初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陈然，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样？”

“你觉得这样拖着有意义吗？你以为我还会回头吗？”

“我没有想怎么样。”我实话实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要签。”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沈若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远舟他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么乱，他只是失手！”

“而且他也愿意赔偿你所有损失！你还想怎么样？”

“非要让他留下案底你才甘心吗？”

“陈然，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反问：“我是哪种人？”

“你……”

沈若初语塞，瞪着我，胸口微微起伏。

“陈然，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你别痴心妄想！以为用这个就能要挟我什么！”

“我告诉你，不可能！离婚协议已经签了，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你签字，拿钱，治你的伤，从此两清。”

“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也别再给我和远舟添任何麻烦！”

“就算远舟因为故意伤人而坐牢，我也不可能跟你复婚！”

我笑了，声音沙哑却清晰：

“沈若初，我既然签了字，就没想过要跟你复婚。”

沈若初嘴角勾起：“陈然，你骗谁呢？”

“你爱了我十七年，把我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现在说放手就放手？”

“你演给谁看？”

“我没演戏。”我看着她，眼底平静无波，“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她向前倾身，语气咄咄逼人，“你现在躺在病床上，不肯签谅解书，不就是幻想能逼我心软回头吗？”

“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

“随你怎么想。”

我闭上眼睛，感到后脑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你走吧，谅解书我不会签。”

“你！”

她气急，声音拔高。

“陈然，你少来这套！拖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除了显得你更可怜、更可悲，还有什么用？”

“你就算拖一辈子，我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我重新睁开眼，直视她燃烧着怒意和鄙夷的眼睛。

“沈若初，我说最后一遍，我没想拖着你，也没想复婚。”

“我已经找到比你更好的了！”

“这么快？”她嗤笑一声，满是嘲讽，“陈然，你连撒谎都撒不圆。”

“你除了我，还有什么？”

“你这辈子不就围着我转吗？现在跟我说你有二婚人选了？”

“谁？说来听听，让我看看你能编出个什么天仙来。”

她抱起手臂，下巴微扬，一副等着看我窘迫编造的模样。

我正要开口，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

一个穿着浅咖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沈若初脸上的嘲讽和笃定，在认出这个女孩的下一秒。

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