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发现家里的花瓶可以联通古今后，陈恋雏投喂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战神陆怀景。她通过这个时空隧道，将现代的兵器、药物、粮食输送到战火纷飞的西陈。靠着这些援助，陆怀景大杀四方，扫清敌寇，立下了不世之功。他官拜冠军侯那日，主动提出要报答这几年的恩情。陈恋雏自幼便崇拜着史书上这位忠君爱国的大将军，得知他戎马半生尚未娶妻，便试探着提出要嫁给他。陆怀景应允了。每月月圆之日，陈恋雏可以通过花瓶穿到西陈住上七天。成婚五年，她和他成了婚，还生下了一个女儿，陆筱岚。陈恋雏本以为自己得偿所愿。可婚后的生活却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美好。因为聚少离多，女儿和她并不亲近，陆怀景也忙着处理朝政要务，鲜少着家。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心中愧疚不已。直到她意外闯进陆怀景的密室，看到几千张女人的画像后，才得知真相。原来，他喜欢的人并不是她，而是西陈三公主，陆云芷。他之所以答应娶她，一是为了报恩，二是为了利用她获得另一个时空的物品，只要牺牲下半生的幸福，他就可以守住西陈，也可以护住公主陆云芷一生安宁。亲眼目睹这一切后，陈恋雏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她身上都冒起冷汗，十指将掌心掐得血肉淋漓。她对着满墙画像呆了三个时辰，才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密室门合上的瞬间，她才终于回过神。平复好心情后，她看到放在书柜最上面的药瓶，强撑着踮起脚尖想取下来。可酸软无力的双腿撑不住，她径直摔倒在地上。桌上的那套茶杯也掉下来，摔得四分五裂。听见声音，从小就喜欢陆云芷的女儿冲进来看到地上的东西后，立即红了眼眶。她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抬起小手狠狠甩了陈恋雏十个耳光。接着，陆筱岚又把她养了三年的小猫活活摔死，哭闹个不休。“你这个坏女人，把云芷姑姑送我的茶杯摔坏了，我也要让你知道，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看着她眼里的恨意，陈恋雏抬起手捂住酸涩的胸口，心痛难止。因为每个月只能在这儿待七天，所以怀孕那十个月，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候。没有陆怀景的照料，她独自撑过孕吐，熬药保胎、学习孕妇知识。甚至生产那日，她大出血命悬一线时，他都还在边疆打仗。这些年，她一个人抚养女儿长大，教她说话、学步，给她做糕点，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倾其所有付出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比不过陆云芷的零星赏赐吗？这一瞬间，陈恋雏忽地有些心灰意冷了。她合上眼，一行行清泪划过脸庞，清冷无声。小孩哭啼间，推门而入的陆怀景看到她脸上的掌印和地上那条猫的尸体，皱起了眉头。“筱岚，你又在胡闹什么？”陆筱岚顿时哭得更大声，满脸委屈地扑进他怀里。“我没错，是她先把云芷姑姑送我的茶杯弄坏的。”陆怀景脸色微变，看向她的眼神也冷了几分。“公主御赐之物，不可损坏。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必须按照律受罚，今夜你就去将军府外跪上一夜谢罪吧。”说完，府中侍卫就押着陈恋雏去受罚了。大雪纷纷扬扬，她穿着单薄的衣裳跪在冷风中，如风中残絮般飘摇不定。她双腿早已没有知觉，浑身冻得乌青发紫，只觉得自己快要凝结成冰了。昏昏沉沉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看，将军夫人又被罚了，果真将军是不爱她的罢。”“什么爱不爱的，京中谁人不知，我们陆将军喜欢的是当朝三公主，公主不想去和亲，他就常年戍守边疆，将北蛮人杀得片甲不留。公主喜欢雪莲，他就同白狼搏斗摘下花中，跑死十匹马送回京城。”“陆将军对三公主一往情深至此，怎会突然娶了一个身无长处、籍籍无名的良家女呢？她怕是还不知道，打从她嫁入将军府那日起，便只能活在三公主的影子下，余生皆苦吧。”陈恋雏静静听着，已然冻僵的脸颊上，咧开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是啊，她为什么直到今日才发觉，陆怀景其实一直心有所属呢？她重重舒了一口气，回想起大学古代历史课老师讲起陆怀景这个将军时，那毫不掩饰的崇拜语气。她翻遍了史书，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忠君爱国、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陈恋雏喜欢他，也想改变他英年早逝、战死沙场的命运，所以才不留余力地帮他，所以才会在他要报恩时问他要不要娶她。她以为经过五年的相处，陆怀景对她是有感情的。毕竟他会极为温柔地唤她神女，会在知道她喜欢历史时，花费好几个月给她讲述本朝历史，会为了见她一面去定制兰花簪……陈恋雏以为，这些就算爱了。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之所以待她好，不过是有所图谋。为了那些兵马粮药，陆怀景毁了她的一生。而她，也在今夜之后，彻底心死。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照下来时，陆怀景打开了将军府的大门。陈恋雏身上结满了冰霜，面色苍白如雪，远远看去，像是个雪人般。听见动静，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开眼皮，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七日后，你会回到你的世界。这份名册上是我此次出征需要的东西，你拿着这一箱珠宝换来，下个月月圆之时，再带回来。”陈恋雏晕晕乎乎的，看不清名册上的蝇头小字。她也不想去看，轻启唇齿，气若游丝。“带不回来了。”“你说什么？”陆怀景没有听清，正欲俯下身，一辆马车踏雪而来，急声高呼。“陆将军，三公主急召您入宫！”陆怀景没有任何犹豫，翻身上马，疾行而去。看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陈恋雏颓然摔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呢喃着，回答了他。“陆怀景，这一次，我回去就会砸碎花瓶，成全你和你女儿的一片痴心。此后你我站在历史的两端，相隔千年光阴，而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