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师父满脸失望，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唐浩强身前，牢牢护着那笔属于我的奖金。

总监也不再和颜悦色，他扶起唐浩强，眼中是对我不加掩饰的厌恶。

“道歉！”

师父用力推开我，我踉踉跄跄几步才稳住了身体。

可他们关切的眼神全都落在了唐浩强身上，又是帮他整理衣服，又是帮他揉了揉膝盖。

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路人。

“不忠不孝。”

我念着师父给我的评价，突然笑出了声，

“对，我不忠不孝！”

“我为了给我妈治病，为了多赚点钱，哪个假期不是留在公司里值班？”

“我为了给公司做贡献，哪次项目不是拼尽全力？”

“如果不是我，我们整个组，早就被优化了！”

同事们拉住情绪逐渐失控的我，我用力挣脱开，

“既然不需要我，辞退我也好，调离部门也好。”

“从今往后，项目部和我再无关系！”

我头也不回地跑出公司，眼泪在寒风中凝结成冰，冻得我双颊没了知觉。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医院。

我在洗手间反复搓洗，又用散粉盖住了脸上的泪痕，才敢走进我妈的病房。

“晓雅，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苍白的脸在看见我进来时，有了一抹生命力。

“没什么意思，想着早点回来。”

我放下包，背对着她削着苹果，尽力不让她察觉出我的异样。

可我忘记把手机调成静音，安静的病房里，不断响起消息提示音。

“晓雅，妈没事的，你先忙你的工作。”

妈妈关心的声音让我鼻尖一酸，险些再度落泪。

我赶紧拿起手机走出了病房，一点开，就是师父一连串的信息。

“沈晓雅，你好大的胆子，公司年会上肆意妄为！”

“唐浩强四岁没了爸，村里的五保户，我照顾他我问心无愧！”

“现在好了，你非要把他的情况弄得人尽皆知，还逼着他下跪，以后他在公司怎么做人？”

许是太久没收到我的回复，师父没了耐心，还给了我打了五个电话。

总监发来的也是差不多的话语，我连看完的耐心都没有。

隔壁床陪护的家属，看见走廊里一脸愁容的我，朝我递来一包巧克力：

“晓雅啊，别担心。你平时工作这么努力，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入口的香甜短暂地安抚了我心中的苦涩。

可该面对的难事，我怎么也躲不开。

医生从病房里走出，将今天检查的结果递到了我眼前：

“沈晓雅，你妈妈的情况还是比较危险的。”

“药物很难继续维持下去了，还是要尽快手术。”

我拿着报告，在走廊颓然地坐着。

犹豫再三，我拨通了老总的电话：

“王总，奖金的事我不打算计较，只是，我想问，能不能提前预支我下半年的工资。”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这个时间打扰您。”

“就算您借我的也行，我可以打欠条。”

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把话说的体面委婉。

可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一滴滴滑落，我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日夜工作，到头来连自己的社交圈都没有。

王总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晓雅，是因为你妈妈吗？”

“是。”

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洁的话语讲述我妈的病情，

“我从进公司以来，我没有一天闲下来过，我不敢停歇，我在和我妈的生命线赛跑。”

王总似乎有些动摇，

“奖金的事，你别怪你师父，他其实平时没少照顾你……”

提到师父，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照顾？在我研究项目的时候冷嘲热讽，在我跟踪进度的时候屡屡一通电话叫回我，只是为了让我帮他拿快递取外卖。”

“您最清楚公司的晋升机制，我明明入职四年了，去年就该升一级了。”

“可是我师父说，晋升机会一组只有一个，他已经给了比我晚来的宋青青。”

“我没有大吵大闹，我从来没有对公司有怨言，可是哪有我一直谦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