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张照片，都是三人的合影。

沈明谦，她，还有我的孩子。

一家三口一样。

沈明谦读信的声音在包间内回荡，显得更为可笑。

“姐姐还好吗？”

“听说西北苦寒，姐姐是不是黑瘦了许多。”

我看着手中照片光鲜动人的文月，

衣服是我没见过的料子款式，头发也像是新做的。

沈明谦注意到我的视线，笑着跟我解释，

“厂里效益好，每个月都能领到最时兴的料子，等你回去，我也补给…”

他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到我脸上阴沉的神情。

沈明谦怕是忘记了，如果我没有被顶罪送到这里，

那些东西，我也该有一份的。

我原有的东西，怎么能算作补偿？

手中照片被我沿着两人撕开，只留下了儿子的那一点，

其余的全都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沈明谦嘴唇嗫喏着，像是要说什么，但终究以没说出口。

我让他继续读下去，

“劳改每日要做的重活太多，随信给姐姐寄了你当年最喜欢的护手霜。”

我的视线和沈明谦一起落到我那粗糙开裂的手上，

指甲缝里留着洗不掉的黄土印，手背上全是冻疮开裂的伤口。

我没吃过苦，嫁给沈明谦之后他从不让我做家务，

“你的手用是来弹钢琴的，不是来做粗活的。”

每到冬天，他便用小半个月的工资给我买进口的护手霜，

仔细地涂上去，连指缝都没落下。

现在这双手，完全看不出当年的影子。

西北最冷的时候，我手上的口子裂到能看见肉，

只能就用泥巴糊上去，勉强止住血去干活。

沈明谦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我拿起护手霜涂在手上，引得裂口一阵疼痛。

“继续读吧。”

沈明谦拗不过我，继续读道：

“没能亲自来接姐姐，姐姐不要怪我。毕竟…”

沈明谦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看过去，不顾他的阻挠，从他手中将信拿了过来。

“毕竟我身体不太好，又怀孕了，应该好好养着。”

我轻声继续着沈明谦读不出口的信。

“明谦可高兴了，离孩子出生还早着呢，就取了不少名字。”

我呼吸一滞，

连带着腹部传来的绞痛都被无限放大了。

她所提到的那个名字，是我当年和沈明谦对着字典翻出来的。

男孩的名字，我们的孩子用上了。

剩下那个，被用在了文月的孩子身上。

“静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把夺过了我手中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