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惊醒。

我住在饭馆楼上的小隔间，这栋楼都是老李的。

拍门声又急又重，像是要拆了我的店。

我没急着开门，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

门外，站着房东老李和他老婆。

老李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腆着个肚子，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又刻薄的光。

他老婆更是个中高手，双手叉腰，吊梢眼，薄嘴唇，一看就是吵架的悍将。

我一开门，她就跟个炮仗一样炸了。

“姜禾！你个黑心肝的扫把星！我们家是刨了你家祖坟了？你要这么害我儿子！”

她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引得周围几个早起的邻居探头探脑。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老李相对“沉稳”一些，他一把推开他老婆，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合同。

“姜禾，别说我们不讲道理。”

他把合同拍在吧台上，“你自己看看，白纸黑字写着呢！”

我瞥了一眼，那是我当初签的租赁合同。

老李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极不显眼的附加条款上。

“‘因市场行情变化，出租方有权调整租金。’”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现在市场行情变了，这周围的房租都涨了！我们也不能做亏本生意。”

他老婆立刻接腔：“就是！我们家浩子都被你害得丢了工作，我们家的损失谁来赔？涨你点房租都是轻的！”

我心里冷笑一声。

这栋楼的租金，老李一直收得比周围高出两成，现在居然有脸说“市场行情”。

“所以呢？”我淡淡地问。

“所以！”老李加重了语气，图穷匕见，“从下个月开始，房租从五千，涨到一万！一个月一万！你要是交不起，现在就给我滚蛋！”

他老婆在旁边帮腔：“滚蛋还得赔我们三个月违约金！一万五！一分都不能少！”

一万块。

对于我这个小饭馆来说，刨去成本和人工，一个月的纯利也就一万出头。

他们这是要直接抽走我所有的利润，逼我关门。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那副吃定我的嘴脸，令人作呕。

“叔，婶儿，就因为我让李浩结了一顿饭钱？”我故作不解地问。

“一顿饭钱？”他老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那是我儿子的前途！我儿子的大好前途！都被你这个贱人给毁了！让你出一万块都是便宜你了！”

我垂下眼帘，开始掰着手指算账，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一万块……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是……太难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显得手足无措。

看到我这副模样，老李夫妻俩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们以为，我被拿捏住了。

“难也得交！”老李哼了一声，“谁让你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样吧，”我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叔，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我得去凑凑钱。”

“哼，算你识相。”老李以为我彻底服软了，态度更加嚣张，“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拿不出一万块，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说完，他们夫妻俩趾高气扬地转身走了。

仿佛他们不是来无理涨租的恶霸，而是体恤租客的大善人。

他们前脚刚走，我脸上的愁苦和哀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回到吧台，拿出手机。

手机一直处在录音界面。

我点击保存，然后将这段长达十几分钟，充满了威胁和辱骂的录音，备份到了云盘。

接着，我拿出那份被他们拍在桌上的合同，对着那条“霸王条款”，清晰地拍了张照片。

签这份合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特意花钱咨询了我大学学法律的同学。

同学告诉我，这种单方面赋予出租方无限权利的条款，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霸王条款”。

在法律上，它的效力是有限的，如果闹上法庭，很大概率会被认定为无效。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看着手机里保存的证据，眼神一点点变冷。

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为了保住饭馆，可以任你们搓圆捏扁的姜禾吗？

你们错了。

我隐忍，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现在，你们亲手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