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还是不放心,「表姑,你有事一定要说,别自己吃暗亏。」
「我们都经常吃周家安的暗亏,他最会装可怜了,每次都让别人以为是我们欺负他。」
周家安。
想到那个和他爹一样会装模作样的白眼狼,我心里阵阵发寒。
我一抬眼,就看见周家安正怯生生地躲在大门后叫我。
「秀秀姐,你不愿意做我娘了吗?」
他眼里含着两包泪,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瘦弱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就是这副可怜巴巴样子,骗取了我全部的同情和怜爱。
嫁给周崇明后,我把周家安当成了亲生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他表面上对我孺慕依赖,一口一个「妈妈」叫得比谁都甜。
背地里,却在我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时,偷偷在我安胎的汤药里加了大量的红花。
不仅害我流了产,还让我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后来已经被我培养成才的周家安,在将我赶出家门时。
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事,脸上满是嫌弃。
「我是故意拖了十几分钟才去叫人的。」
「一个伺候我们家的保姆,也配生我周家的孩子?你也太有非分之想了。」
我这才知道,这个外表如同芝兰玉树般的孩子,心早就烂透了。
如今再对上他那双装满无辜的眼睛,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撇过头,语气冷淡: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你的娘。」
「你有你自己的娘,她就在镇上,你自己去找吧。」
周家安见我态度冷淡,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嚎。
「呜哇——秀秀姐骗人!你明明每天都来我家,说最喜欢我了,说要做我娘!」
「你还和我爹在屋里待好久,门都关着!现在怎么就不要我了!」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舅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家安的鼻子就骂。
周围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家安,不许胡闹。」
就在院子门口吵嚷成一锅粥时,周崇明闻讯赶来了。
他走过来,象征性地拉起周家安,斥责道:
「怎么跟秀秀姐说话呢?快道歉!」
他话锋一转,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秀秀,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彩礼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没必要拿孩子撒气。」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邻居都听清。
「我一个二婚的,委屈你了。」
「可你这样闹,女孩子的名声要紧啊。以后,不知道你夫家会不会在乎这些闲话……」
他三言两语,就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贪图彩礼,还做了见不得人事又不肯认账的女人。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秀秀,崇明可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学生,以后是要进城当大干部的,你还挑什么?」
「差不多得了,这年头,能嫁个读书人多风光啊。」
「你这样闹,以后谁还敢要你?」
周崇明眼底闪过一丝得色。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向我许诺:
「秀秀,你信我,只要你肯嫁过来,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享福!」
他以为这回十拿九稳,毕竟一个村姑的名声比天大。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啊。」
「既然你们父子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流氓罪是个什么判法。」
「我烂命一条,顶多是去农场改造几年,可你这个大学生嘛……」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前途可就全毁了。」
周崇明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慌忙改口,声音都变了调:
「秀秀你别误会!都是孩子胡说八道,童言无忌!」
周家安不懂这里头的厉害,还在一旁着急地嚷嚷:
「我没胡说!爹你明明……」
「啪!」
一声脆响,周崇明一巴掌打断了周家安的话。
他被打蒙了,捂着脸哇地一声哭出来。
周崇明拽着哭嚎不止的儿子,转身对周围的乡邻们连连作揖道歉:
「对不住了各位,都是这孩子不懂事瞎编排!」
「我跟秀秀同志清清白白的,我娘就在家里,她能作证!」
可乡亲们投来的眼神里,怀疑和暧昧丝毫未减。
我冷笑一声,
「原来现在风气是这样了?」
「以后谁家姑娘不肯嫁,就用这招坏她名声,可真是个好办法。」
我话锋一转,看向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婶子大娘们。
「我不过是看他们父子可怜,才搭了把手。」
「可我每次去,都带着我舅家的侄子侄女,两个孩子都能作证。」
「看来以后村里的姐妹们可得小心了,别哪天好心帮个忙,就被人赖上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将心比心,谁也不想自家姑娘摊上这种事。
矛头立刻对准了周崇明。
「崇明啊,你读了那么多书,心肠怎么能这么坏?」
「就是啊,连孩子都教不好,满嘴胡话!」
周崇明最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被众人指指点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拽着周家安落荒而逃。
舅妈叉着腰,对着还没散去的人群骂道:
「都看够了没有?」
「以后谁敢再乱嚼秀秀的舌根,我撕烂她的嘴,再去大队长那告她破坏烈士遗孤名誉!」
众人自讨没趣,灰溜溜地散了。
舅妈一转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呀你!都是你招惹的祸!我看那周崇明是赖上你了!」
我讨好地挽住她的胳膊,嘻嘻一笑:
「舅妈,你别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
她哪里肯信,叹着气说:
「等你舅舅明天回来,让他赶紧给你找个好人家相看相看,省得夜长梦多。」
我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