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公的身体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

用医生的话说，就是年纪大了，加上情绪波动引起的血压升高，住院观察两天就行。

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被我精心照料，习惯了生病时我随叫随到，习惯了我为他支付所有最好的医疗服务。

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

舅舅一家在我的账单“轰炸”下，不得不开始承担起赡养费。

但他们给的，仅仅是社区规定的最低赡养标准。

至于那些昂贵的进口保健品，私人医生咨询，想都别想。

外公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地直线下降。

他从单人病房换到了三人间，听着隔壁床病友的呻吟和家属的吵闹，一夜都睡不好。

护工只负责基本的护理，不会像我一样给他削好水果，送到嘴边。

他开始在来探病的亲戚面前唉声叹气，抱怨舅舅不孝顺，说养儿子没用。

话里话外，都是旁敲侧击，想让这些话传到我的耳朵里。

但我充耳不闻。

没过几天，外婆第一次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

“微微，你就别跟你外公计较了。他就是那个臭脾气，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你的。”

“有我？”

我轻笑了一声，笑声里不带任何温度。

“外婆，他心里有我，就会把那笔拆迁款里，本该属于我妈妈的那份财产，也全都拿给两个表弟去买房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外婆愣住了。

她大概没有想到，这件事，我也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试图替外公辩解。

“不是的，微微，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外公他也是有苦衷的……”

“我不想听了，外婆。”

我冷冷地打断她。

“我最近要负责一个非常重要的新项目，会很忙，可能没什么时间接电话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那个所谓的新项目，是我筹备已久的个人创业计划。

一个线上文创工作室。

这个计划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很久，市场调研、商业计划书、初始团队，我都已经有了雏形。

但过去，总有处理不完的家庭琐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消耗我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让我迟迟无法启动。

现在，那些藤蔓被我亲手斩断了。

我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完完全全地，为自己活一次。

我把我的创业计划书发给了顾言。

他看得非常仔细，第二天就给了我一份长达五页的反馈意见，从市场定位到风险规避，条条都说在了点子上。

他甚至动用自己的人脉，帮我联系到了几个关键的行业资源。

晚上，他发来一条信息：“你的计划很棒，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如果需要合伙人，算我一个。”

我看着那条信息，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轻轻敲了一下。

我回复他：“好啊，欢迎顾总监屈尊加入我的草台班子。”

他回了一个笑脸。

“能给未来的大老板打工，是我的荣幸。”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温暖的笑脸，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