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取过自己的包，轻轻放到自己行李箱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

话落，齐玢月推开了房门，头也不回离去。

……

齐玢月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窗外街景飞逝，往事如影片放映。

她想起。

她爸受病痛折磨，痛不欲生时拉着她说：“玢玢，爸爸来世再好好爱你。”

转头就从楼上跳下。

她想起。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把自己当作礼物，在逼仄的出租房里把自己交付给程遂玉。

就那么一次，一次就中招了。

她不知如何是好，拿着孕检单想和程遂玉商量，就在那天，她妈逼宫，害程母一跃跳下天台。

她甚至没来得及决定孩子的生死，孩子就先兆流产了。

她想起。

她劝她妈离开程父，向程母忏悔道歉。

她妈却歇斯底里骂她：“齐玢月，我一看见你就会想起我前半生有多么悲惨，和一个那么窝囊的男人结婚，还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当初我就该掐死你。”

程遂玉也说：“齐玢月，你能不能彻底消失啊？”

那时她一遍遍和他道歉，一遍遍解释：“程遂玉，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我妈的。”

她问他：“我要怎么做，你能重新接受我？”

她在那场夏日大暴雨里等了整夜，等到身体冻僵失去知觉，终于等来了他。

也等来了他一句无比冷漠的回答。

“齐玢月，要我原谅你，除非我妈活过来。”

……

想到这，齐玢月胸腔堵涌难受，眼眶里泪水打着旋儿。

她将手机捂在胸口，癌痛又开始了，一阵一阵的如刀绞般的痛。

痛到她冷汗淋漓，后背被浸湿，整个人痛晕过去，又再次醒来。

她立刻让司机师傅掉头别去机场了，先去医院。

在丹麦，非本国籍，叫一次急救车的费用要3500人民币，所以她每次都是死撑着打车去医院的。

她习惯了，也都熬住了。

可这次，她却眼前一片模糊，在出租车上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恍惚中，她听见程遂玉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她强撑睁开眼，就撞进了程遂玉布满血丝的深眸里。

不是说好再不见面了吗？

她声音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穿着白大褂来查房的齐淳满是惊讶：“我还以为同名同姓，没想到还真是你啊，齐玢月。”

齐玢月看着齐淳的脸，满是诧异。

直到他说起：“高中话剧社，跟你搭档的，齐淳，春天哥。”

她想起来了。

齐淳，是她和程遂玉在话剧社认识的学长，那年元旦晚会，他们三人一同朗诵了雪莱的《西风颂》，拿了一等奖。

他那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犹在耳畔。

淳又和春谐音，后来，她和程遂玉就喊他春天哥。

程遂玉眸色冷然了下去。

她说她是回来见她的春天的。

齐玢月一时哑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程遂玉冷嘲打断：“你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现在又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齐玢月，从前我只觉得你卑劣，可现在真是令人生厌……”

齐淳拧眉打断了他：“程遂玉，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对她说这些话合适吗？她癌症末期了……”

齐玢月想要阻止，却被程遂玉一声冷嗤扼住了喉咙。

“噢，看来老天还是长眼。”

字字诛心，痛得齐玢月难以喘息。

她紧握着手机，声音沙哑：“紧急联系人是十年前设的，我现在删。”

她低垂着头，眸色瞬间黯淡。

2014年9月21日，iPhone6上新了紧急联系人功能。

程遂玉第一时间买来送给齐玢月，就因为有这个功能。

好让她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能立刻联系上他。

那时，她还故意问：“程遂玉，如果我们分开了呢？如果你爱上了别人了？”

程遂玉默了许久，再开口语气中只有坚定。

他说：“齐玢月，不管发生什么，我号码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