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会议暂停了。

或者说，是为我之外的所有人暂停了。

高管们如蒙大赦，一个个鱼贯而出，没人敢多看我一眼。

张建和王莉也被宋立群一句“你们两个，给我等着”钉在了座位上，面如死灰。

只有我，被董事长助理，一个干练的女人，客气地请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林小姐，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董事长稍后会过来。”

她的称呼从“林晚”变成了“林小姐”，语气也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客气。

我点了点头，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小会议室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戴着黑框眼镜，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女孩。

我赌赢了第一步。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门“砰”的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张建闯了进来，他反手锁上门，脸上再也没有了伪装的温和，只剩下狰狞和气急败坏。

“林晚！你疯了吗！”

他压低声音嘶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谁让你这么说的！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我厌恶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张经理，我纠正一下。”

“不是‘我们’商量好了，是‘你’单方面通知我，让我去顶罪。”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他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你把事情捅到董事长那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被开除吗？”

他开始赤裸裸地威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开除？”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好啊。”

“那你现在就去跟董事长说，因为我林晚不肯替你背黑锅，所以你要开除我。”

“你去说啊。”

张建的呼吸一滞，他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摘下眼镜，用纸巾慢慢擦拭着镜片，动作不紧不慢。

“张经理，这次的标书，核心技术方案一共有三个部分。”

“其中最关键的‘云端动态数据匹配’和‘用户行为预判模型’，这两个方案，是你周二晚上十一点，从我邮箱里强行拿走的吧？”

“你当时说，你要亲自‘润色’一下，提交给董事长看，为项目做最后把关。”

我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我就想问问你，那两份方案，你……看懂了吗？”

张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懂了他眼中的惊慌。

他当然看不懂。

他一个靠着溜须拍马和抢夺下属功劳才爬上来的草包经理，连方案里的基础算法逻辑都未必能理清。

他所做的“润色”，不过是把我的名字删掉，换成他自己的。

我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提交给客户的最终版本，是你修改过的。”

“我原本方案里关于风险规避的两个关键附录，被你删了。”

“你大概觉得那是废话，太啰嗦，不够体现你的‘高瞻远瞩’。”

“如果我没猜错，客户拒绝我们，根本原因不是我们慢了一步，而是他们看到了一个被阉割过的、存在明显漏洞的方案。”

“张经理，你拿一个你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去竞争一个八千多万的项目。”

“你说，到底是谁，该为这次的失败负责？”

张建 TCP 的面色在青白之间不断变换。

他指着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气的，也是怕的。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威胁？他没资格了。

发怒？他没底气了。

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平时被他呼来喝去，可以随意压榨的下属，身体里藏着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力量。

她不是绵羊，她是一头潜伏的狼。

“好…好…”

他终于挤出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林晚，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

跟这种人缠斗，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身体的僵硬和精神的紧绷都慢慢缓解。

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董事长的助理。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神情复杂。

“林小姐，这是您的暂时停职通知。”

“董事长让您先回家休息，等待公司的最终处理决定。”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冰冷的打印字体，宣告了我职业生涯的又一次危机。

但我心里，却 strangely 平静。

我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