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燕淮声音滞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从西服外套里摸出了一副耳坠，“知夏，这是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是从前燕淮养成的习惯，不管去哪里，总会带一份礼物回来给我。

但走的时候，家里留下的燕淮送我的礼物我都没有拿走。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告诉你，以前以为是你真心挑选的，总不好意思开口。”

“燕淮，你送的礼物其实我都不喜欢。”

“你记错了，这些都是连清乔喜欢的品牌和式样。”

燕淮迟迟不肯走，一直到手机铃声响了又响，接起电话，那边慌乱地说是连清乔要生了。

燕淮举着手机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全是纠结和迷茫。

但从前他每一次都选择了连清乔。

这次也不例外。

我冲他点了点头，头一回先他一步离开了。

再见到燕淮是在跨年夜，他出现在了我居住的小区门口。

保安说他停在那里好久了，像是生怕错过谁，一直等在车下。

昏黄的路灯下，我和他遥遥相望。

我和燕淮在旁边的便利店坐了下来，像两个陌生人寒暄。

“你今年回家过年吗？”

我垂下眼，摇了摇头，“不了吧。”

两厢沉默了很久，燕淮才又低低地开口，“知夏，对不起。”

这几个月，谢南意还是没能想起来他和连清乔的感情，而连清乔似乎也真的放弃了谢南意。

她向来高傲，对自己的孩子也并不亲昵，“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公司也全靠家里撑着，要他有什么用？”

燕淮还没意识到，便已经凭借着本能开了口，“知夏不会这样。”

燕淮公司业务最高压的那段日子，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期。

他经常很晚才到家。

漆黑的夜里，可家里永远留着一盏灯，需要的时候厨房里总煨着热汤。

他瘫倒在沙发上，觉得自己挫败没用。

可一睁眼，是我端着生日蛋糕祝他生日快乐，听到他说自己没用后想尽一切办法论证他说错了。

“燕淮，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他那会儿工作太忙，错过了好多重要的日子。

最严重的一次，错过了我们的纪念日，一直等到凌晨，燕淮才赶过来。

燕淮心里想，一定会像别的女朋友一样，发火生气。

可当他坐下的时候，眼前只能看到我眼睛亮亮地盯着他，“辛苦了，快吃吧，点的全是你爱吃的。”

“不过现在太晚了，你得少吃点。”

“我让阿姨去找人买了点药包，一会儿回家给你敷敷眼睛，你都多久没睡过好觉了。”

燕淮想到这里，发现自己露出了和那晚一样的被人全心全意爱和关注的笑。

所以在连清乔踮起脚，吻快落在他唇上的时候。

他突然僵在了原地，风从廊外吹进来，他像突然清醒了过来。

猛地偏过了头，将连清乔推开了。

在连清乔不满的眼眸里，他的喉结鼓动地一下，艰难地说。

“抱歉，清乔。我们不能这样。”

“是我搞错了。”

他转身向外走，急切地像初次去见自己心上人的少年郎。

他没有买到最近的机票，生平第一次坐经济舱，迫不及待想降落到自己心心念念人的身边。

他还在我的耳边絮絮叨叨。

“知夏，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我早就不喜欢连清乔了，那些不过是青春期的执念。”

“只是因为没得到，所以成了习惯，却让我以为我还是喜欢她的。”

“可她亲上来的时候，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知夏，是我错了。我对你的好都是出自真心，没有其他任何原因。”

“只是因为我爱你。”

泼墨的夜色，四下寂静。

“啊，是吗？”

我平静地回答，侧过头看向他，“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燕淮的眼泪突然一点一滴地砸了下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知夏，我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好像真的很伤心，就和我这个傻子伤心的时候一样。

“燕淮，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重新输出一个指令，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天你接到的电话不是骗子，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吧？”

“我们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其实我最开始我是想留下祂的，我想我一定不会让祂和我一样，我会全心全意的爱祂。”

“可能也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祂吧，没过多久就胎停了。”

“我只是觉得，这世间缘分就是这么浅，我和孩子的，我和你的，说断就断了，不必再强求。”

燕淮弓起了身子，向来沉稳的男人哭地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

“知夏，我求求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