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越下越大，我不得不放缓了车速。

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爱。”

“很爱。”

小陶愕然地看向我。

“那你为什么要……”

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早没了淤青。

“小陶，爱不是人生的全部。爱情更不是。”

“爱不能让我不死在高烧的夜里，爱不能变成一把枪、一盒感冒药。”

“我和江澈以那个状态再一起生活下去。他是愧疚，我是怨怼。再爱，是互相折磨，是慢性自杀。”

我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

“分开，其实对我们都好。”

“只是我没想到江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陶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的雨。

也跟着我叹了一口气：

“听说硅谷那边，这两年裁员裁得特别厉害，可能刚好裁到了他。”

“听做人道救助的丽莎阿姨说，这么大的雨，有经验的流浪汉都会去高处躲着，提前把下水道让出来。”

“那些裁员潮的程序员，哪懂这些？觉得下水道觉得能遮雨，又没人占。就住了进去。可是这种暴雨，市政排水跟不上，水位涨得飞快。去年就这样，好多人都……”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我听着，没说话。

喉咙有些发紧，把车停到教学楼下面的停车场。

小陶解开安全带。

见我在发愣，扭头问道：

“林序姐，你不下车吗？”

我回过神来，握着方向盘做了决定。

“不了，你先回学校吧。”

“我……还有点事。”

小陶了然地点点头。

临走前认真地对我说道：

“姐，记得带枪。那边……不太平。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谢谢你，小陶。”

我深吸一口气。

挂上档，车轮碾过潮湿的路边，重新驶回刚刚的救助点。

我开着车，在附近几条街道转了两圈，眼睛仔细扫过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屋檐、桥洞、甚至大型垃圾桶的背风处。

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视线越来越差。这样盲目地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把车停在个安全的地方，拿上点零钱和枪。

打算去问问流浪汉。

“打扰一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混血面孔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这么高，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衣。今天早上可能在这附近领过感冒药。”

防水布下的身体毫无反应，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愿理会。

我继续往前走。

又问了两个瑟缩在角落的人。

一个含糊地摇头，另一个则用浑浊的眼睛瞪着我，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就在我以为这方向错了，准备折返时，一个靠在半塌墙根下的老人，在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你说的是……江吧？”

我心里猛地一紧。

“您认识？他……他在这里？”

老人摇摇头，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巷子更深处。

“他有工作的。”

“在后面那条街，老杰克餐馆里，打零工。刷盘子，还是搬东西？不清楚。我前几天还见他从后门倒垃圾。”

“谢谢。”

我将口袋里剩下的零钱都塞给他。

朝着餐馆走去。

刚看到招牌，门却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撞开了！

居然是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