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声音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穿着白大褂来查房的沈淳满是惊讶：“我还以为同名同姓，没想到还真是你啊，沈琴音。”

沈琴音看着沈淳的脸，满是诧异。

直到他说起：“高中话剧社，跟你搭档的，沈淳，春天哥。”

她想起来了。

沈淳，是她和顾赫年在话剧社认识的学长，那年元旦晚会，他们三人一同朗诵了雪莱的《西风颂》，拿了一等奖。

他那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犹在耳畔。

淳又和春谐音，后来，她和顾赫年就喊他春天哥。

顾赫年眸色冷然了下去。

她说她是回来见她的春天的。

沈琴音一时哑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赫年冷嘲打断：“你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现在又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沈琴音，从前我只觉得你卑劣，可现在真是令人生厌……”

沈淳拧眉打断了他：“顾赫年，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对她说这些话合适吗？她癌症末期了……”

沈琴音想要阻止，却被顾赫年一声冷嗤扼住了喉咙。

“噢，看来老天还是长眼。”

字字诛心，痛得沈琴音难以喘息。

她紧握着手机，声音沙哑：“紧急联系人是十年前设的，我现在删。”

她低垂着头，眸色瞬间黯淡。

2014年9月21日，iPhone6上新了紧急联系人功能。

顾赫年第一时间买来送给沈琴音，就因为有这个功能。

好让她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能立刻联系上他。

那时，她还故意问：“顾赫年，如果我们分开了呢？如果你爱上了别人了？”

顾赫年默了许久，再开口语气中只有坚定。

他说：“沈琴音，不管发生什么，我号码都不会变。”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他滚烫的胸口：“这里，也是。”

此刻，沈琴音凝着顾赫年决然离开的背影，梗到喉咙发痛。

其实确诊那天，她在医院的长廊里，握着手机，想过无数次要不要打给顾赫年。

可想到他会跟着自己一样，害怕惶恐，她就忍住了。

就让那个穿着白衬衣意气风发的少年，永远在记忆里意气风发。

病床旁的沈淳，面色异常凝重。

他手里握着的是最新的检验结果报告。

沈琴音却是淡定，这种场面她已经习惯到麻木。

所以开口的语气也淡然，还带了笑：“沈医生，你怎么这个神情？我已经是医学奇迹了哎，我胃癌撑了八年唉。”

撑了八年，是她自己都没想过的奇迹。

“沈琴音，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淳取下眼镜，泛白的手扶着额，头疼不已。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情况，如果不上治疗不上手术你随时都会……”

他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却在这刻再说不出残忍的那个字。

却又被她和煦的微笑消解：“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你放心，我一时半会不会死。”

在回到丹麦之前，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倒下。

她没有落叶归根的打算。

这里没有她的根。

她很早就决定好海葬，牧师会帮她的骨灰洒向大海。

她要埋葬在那片寂静雪原。

十年寒冬，死前又一瞥春光。

这就够了。

她生当绚烂如夏花，死时当如雪花悄无声息落地。

沈琴音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春天哥，开刀很痛，插鼻饲管很痛，被电击抢救也很痛，我痛够了，也尽力了，所以现在放弃治疗我一点也不后悔。”

沈淳沉默到眼眶都泛红，无措的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里。

摸到了隔壁病房小女孩给的一块大白兔奶糖。

他掏出来递给了沈琴音。

沈琴音接过撕开，塞进嘴巴里，浓郁的奶香蔓延唇齿。

她微眯着眼看向窗外褪色的日光，拉长了尾音，缓缓道：“好甜。”

当时甜过的一下子，她记一辈子。

毕竟人不是到老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

沈琴音从昏睡中混沌醒来时，沈淳已经走了。

来给她换水的实习护士，元气满满。

满是艳羡地八卦起一件事：“沈小姐，之前守在你病房的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而且特深情。”

“你没醒时，他在病房外守了好久，半天都一言不发。”

沈琴音的心跳迟顿了一下，唇间勾起苦笑：“你误会了，他……是我哥。”

护士顿时失望，啊地一声：“难道他真是我家姜念清的男朋友？”

“你家姜念清？”沈琴音没忍住诧异。

护士小声凑近说：“悄悄告诉你，我是姜念清的cp粉，我们都以为她喜欢女孩子来着，没想到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好伤心。”

信息量有点多，反应过来后，沈琴音失笑。

想说两句安慰小护士的话，手机却突然震动了。

竟是一封珍而重之的长邮件。

来信人是：顾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