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伴随着手术灯熄灭，我被推了出来，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但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清晰得可怕。

我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耳边却又一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薇薇！你放心，你再躺几天就完全好了！！”

是林默的声音。

那种如释重负的狂喜，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我心里。

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缝，模糊的光影里，他紧紧抱着刚刚被推出的白薇。

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白薇苍白着脸，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笑了。

周围是医生护士，还有似乎是白薇的爸妈，开心的合不拢嘴。

一片喜气洋洋，真好啊。

林默的目光那么亮，那么温柔。

可仅仅相隔几米，我这边却像是阴冷的地狱，

就像一个用完的塑料袋，被无情的丢弃在这里。

心脏那似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崩响，彻底崩裂了。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

耳边的欢声笑语变得越来越遥远，

我想张嘴，想喊他过来，哪怕只是看我一眼。

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身体越来越沉，往下坠，坠入无边的黑暗。

耳旁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扶着白薇，小心翼翼地问她：“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世界，彻底安静了。

……

我飘起来了，身体很轻，就像一缕青烟。

低头我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惨白着脸躺在病床上，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平稳的“滴滴”声。

医生在跟谁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专业术语。

“……，.捐献者术后大出血，加上本身情绪激动，引发了应激性心肌病变……，.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意识没有恢复可能”

后面的词，我没听清。

植物人老天可还真是给我开了个玩笑。

我“飘”到走廊。

林默正守在白薇的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痴痴地望着里面。

白薇已经睡着了。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和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真好笑，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甚至，都还没发现他的老婆已经不见了，

连续三天，他寸步不离地守着白薇。

喂她吃饭，给她擦脸，陪她说话。

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偶尔会拿出手机。

我看见他划开屏幕，是我的微信对话框。

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那句“不要那么任性，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打字。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大概，还在等我“反省”好了，主动联系他吧。

我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另一个女人。

直到第四天下午。

两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似乎是刚给我换完药，

“你说说，这苏晚家人啥情况，怎么这都不来看看？”

“是啊，你说说她多惨，得了绝症，还被逼着捐骨髓，现在又变成了植物人，老天真是造孽啊！”

林默愣了一下，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住了。

他好像才猛地想起什么。

“苏晚？那个捐献骨髓的病人也叫苏晚？”

他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爬上他的脸。

“苏晚……苏晚她……”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病房外快步走去。

那背影，第一次，透出了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