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家别墅外的盛大婚车驶向教堂，

车内装点着洁白的玫瑰与绸带。

苏梨雪穿着奢华繁复的婚纱，紧紧挽着沈厌徊的手臂。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幸福，

几乎要将胜利者三个字刻在额头上。

“小叔，”

她声音甜得发腻，侧头看向身旁西装革履，

却莫名有些沉寂的男人。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阻碍我们了。”

她刻意加重了阻碍两个字。

沈厌徊原本落在窗外飞速倒退街景的目光微微一凝。

转回她脸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倦怠与疏离。

“阻碍？”

他重复，语气平淡。

苏梨雪没察觉他情绪的微妙变化，

或者说，她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无暇他顾。

她咯咯笑起来，凑近他耳边，

用一种分享秘密却又充满恶意的口吻说道，

“是啊！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苏棠晚那个碍眼的，今天也结婚啦！嫁给了傅家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傅言洲！”

“这下她自身都难保，再也没机会、也没脸回来烦我们了！”

“傅家？”

沈厌徊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蹙起，

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不适。

傅言洲……那个传闻中的纨绔？

苏晚……嫁给他？今天？

婚礼进行曲庄严奏响，教堂里座无虚席。

鲜花簇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对新人身上。

苏梨雪脸上的笑容璀璨夺目，

挽着沈厌徊走过红毯，

接受着众人的艳羡与祝福。

到了宣誓环节，神父慈祥地看向沈厌徊：“沈厌徊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梨雪小姐为妻，无论顺境逆境……”

沈厌徊的目光却有些涣散。

他的视线掠过苏梨雪精心装扮却掩不住张扬的脸。

耳边回荡着她车上那句“苏棠晚嫁给傅家公子了”。

眼前莫名闪过清晨客厅里，

那个拉着行李箱，平静对他说恭喜，

然后决绝离开的纤瘦背影。

傅家……傅言洲……她竟然真的……

在今天嫁人了？

“沈厌徊先生？”神父疑惑地再次出声。

宾客席间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苏梨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用力掐了一下沈厌徊的手臂。

压低声音带着娇嗔和慌乱：“小叔！该你说话了！”

沈厌徊猛地回过神，却依旧没有按照流程说出誓词。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苏梨雪，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眼前这张洋溢着志得意满的脸，

与他记忆中那个需要小心呵护、柔弱苍白、总是含着泪光的形象……

为何感觉如此割裂？

“小叔！你发什么疯！”

苏梨雪终于忍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把夺过司仪手中的麦克风。

尖锐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教堂。

“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你看着我！说愿意啊！”

那声音里的强势和不耐，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教堂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宾客都变了脸色，愕然地看着台上失态的新娘。

沈厌徊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是了……就是这种神态，这种语气。

嚣张，跋扈，带着理所当然的掌控欲。

与他回忆里那个总是怯怯拉着他的衣角，

说话细声细气、动不动就红眼眶的雪儿截然不同。

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过她健康快乐的样子了？

重生以来，

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对苏晚的恨意。

却似乎从未真正仔细地，

清醒地看过眼前这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上一世，苏棠晚在他怀里断气前，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

苏棠晚无数次苍白着脸、徒劳地解释，

“我没有逼她，我真的没有”

还有最后，他亲手递上那碗汤时，

苏晚眼中彻底碎裂的光芒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不是的……不是这样……”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个可怕而清晰的念头，

如同冰锥般刺穿了他长久以来固守的恨意壁垒。

他是不是……恨错了人？信错了人？

他用八年时光、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用一条人命……

去报复的，可能根本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而那个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人，

今天，在他幸福的婚礼之日，嫁给了别人。

“沈厌徊！”

苏梨雪尖利的叫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气得浑身发抖，婚纱下的手紧握成拳。

沈厌徊却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避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满堂的宾客，华丽的布景，

身边盛装却面目扭曲的新娘……

这一切突然变得无比虚幻讽刺，令他窒息。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目光却已投向了教堂大门外，那片刺眼的阳光。

“我……我不能……”

在苏梨雪骤然变得惊恐的注视下，

在满场哗然之中，沈厌徊猛地转身，

一把扯下胸前的礼花。

推开试图阻拦的伴郎，朝着教堂大门，

朝着苏棠晚离开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阳光刺眼，车流熙攘。

可哪里还有那辆低调黑色轿车的影子？